1974年1月,我离开香港去了加拿大,潜意识可能希望离开这种名利圈,反正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在外面4年多,除了自由,玩音乐好玩之外,我没有成功,也没有要求成功。等1978年再回到香港,就发现什么都变了,我走的时候香港还是英文歌的天下,70年代末已经是粤语歌的天下了。但郑中基的爸爸说不要紧,在外国熬了这么久,相信你有这个能力,那时他已经是宝丽金的头子,要把我签下来。不过我当时更看好电影的前景,就找到梁太(梁李少霞),她是我以前的同学,比我低一两届,跟我弟是一班的,她先生做很大生意。梁太介绍她先生给我认识,她先生说好,我信你,尝试一下,但是我只能做一半老板,就用梁太名义投资,就是“珠城”。我又另外找了一个老板,姓张的,后来公司开到一半时,他把自己的一半也卖了给梁太,所以珠城最后只有梁太一个老板。
60年代初,香港有一个很出名的有线电台,叫丽的呼声。我在里面讲故事,演一个顽皮的小捣蛋,然后被一个高层看中把我签去,每个礼拜要做三到五天的节目,算是童星来着。记得要做一个长篇剧,慢慢学会看剧本,我连字都写不出来,写不出就画一个鱼蛋,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影响到后来的电影事业,因为我很小就接触这个。
我是从中学开始玩音乐,其实我最喜欢踢球,我踢球比玩音乐还早。小时候不自量力,梦想做足球运动员,结果后来都没长高。我主唱的“花花公子”是香港第一支走红的华人乐队,比许冠杰早,当时我介绍冠杰到我们唱片公司,比我晚六个月出唱片,他也很红,但真正大红大紫应该是74年的《鬼马双星》。“花花公子”主要唱英文歌,主吉他手是郑东汉,也就是郑中基的爸爸。因为我是主唱,所以把我名字放在前面,泰迪罗宾是公司翻译过来的,我自己从来没有取过这个名字。我第一次监制是用了本名关维鹏,后来没办法,老板也好,观众也好,都只认得泰迪罗宾,最后就用泰迪罗宾不改了。两年前我监制了一部戏又用了关维鹏,就是郭子健的《野良犬》,我想可不可以把本名拿来玩玩,但英文名照样叫泰迪罗宾。我希望以后监制都用关维鹏。当然也要老板同意。因为我不觉得名字一定有帮助,但要是商业片可能还是用泰迪罗宾,毕竟这个名字太多人知道。
70年代初,台湾歌星已经很红,但是跟我们河水不犯井水,他们是学生的,我们是学姐的感觉,我在新加坡认识的邓丽君,当时才15岁,比我年轻,她说是我的哥们,她唱得非常好,后来越来越好。我和邓丽君当时其实是两个大的潮流,我们不会到夜总会去唱,我们唱演唱会、电视台,也不是说谁比谁好,但好像大家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唱英文歌,她们唱国语歌,我们有我们的生活空间。香港受英国影响,很多杂志都是英文的,我们是那些杂志的宠儿,我还帮很有名的周刊画画,在丽的又是主持,蛮开心的。74年的时候,我在跑马地有一个夜总会,办海滩乐队比赛,温拿就是第一名,当时还没用这个名字。后来他们在我的TVB青年节目做了三个月嘉宾,换了钟镇涛之后,已经是74年中旬了,我已经不在香港了。
做乐队对我进电影圈帮助很大,69年已经有机会拍第一部戏,邵氏电影《爱情的代价》,那部戏我是男主角,那个时候邹文怀先生还在邵氏。70年代初,我们乐队受钟景辉先生邀请签了TVB,我要求做两个职位,因为要我做幕前演出没有问题,其实我还希望能够进幕后。第一个上司就是谭家明,当时他还在做节目,偶尔也有为电影做工作。我跟他的时间很短,但蛮谈得来的,我非常喜欢电影,只是还不认识什么是电影,,很多欧洲片都不认识,是他带我看艺术电影。同时间也认识了章国明,他才十六七岁,我慕名去找他的,那时他就已经很厉害,实验电影比赛他一个人领了三个奖。章国明比我年轻,但我当他老师,艺术方面学了一些,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合作。
1974年1月,我离开香港去了加拿大,潜意识可能希望离开这种名利圈,反正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在外面4年多,除了自由,玩音乐好玩之外,我没有成功,也没有要求成功。等1978年再回到香港,就发现什么都变了,我走的时候香港还是英文歌的天下,70年代末已经是粤语歌的天下了。但郑中基的爸爸说不要紧,在外国熬了这么久,相信你有这个能力,那时他已经是宝丽金的头子,要把我签下来。不过我当时更看好电影的前景,就找到梁太(梁李少霞),她是我以前的同学,比我低一两届,跟我弟是一班的,她先生做很大生意。梁太介绍她先生给我认识,她先生说好,我信你,尝试一下,但是我只能做一半老板,就用梁太名义投资,就是“珠城”。我又另外找了一个老板,姓张的,后来公司开到一半时,他把自己的一半也卖了给梁太,所以珠城最后只有梁太一个老板。
我帮珠城监制了四部戏,第一部是《点指兵兵》,也是章国明导演的第一部戏。当时正是新浪潮兴起,所有新浪潮导演中,最卖座的就是章国明这部《点指兵兵》,我觉得自己很有眼光。《点指兵兵》差不多是我和章国明的作品,我什么都做,以至于我的名字分开两个,监制是关维鹏,编我也有份,署名关维鹏,然后音乐是泰迪罗宾,主題曲又是泰迪罗宾,不好意思电影字幕全部是又长又大。其实我自己最引以为荣的,做得最好的还是做监制。
张国忠(后来成为香港第一代金牌经理人,艺能影业老板)本来是梁太先生公司的职员,我把他拉过来帮我。张国忠也是第一次碰电影,我们两个都不懂的,我做监制,他等于我的助手,有些我在香港不太熟的东西就问他,因为离开了四年多嘛。《点指兵兵》成功之后,章国明一定有人抢的,好朋友无所谓,我一定叫你出去玩,你不可以把一个天才拖下来。他也一天到晚找我继续跟他谈剧本,《边缘人》我也有帮他。
给珠城监制的第二部是于仁泰的《救世者》,也卖钱。然后拍了《山狗》,当年我不喜欢这套戏,倒不是怕暴力,我也蛮暴力的,只是不喜欢变态的感觉。但《山狗》是蛮重要的一部电影,影响了很多年,包括陈嘉上跟我说,那部戏很厉害啊。《救世者》和《山狗》我都有参与创作,但给珠城拍的第四部《胡越的故事》,我就没怎么参与,全部是许鞍华的,最大的帮忙就是想办法把周润发抢过来。原来周润发与许鞍华已经谈好了开拍了,但TVB不给他来拍,他算是逃跑出来的。我就跟刘天赐坐下来谈判,大家好朋友,不要告他了,价钱就打个八折吧。《胡越的故事》的副导演是关锦鹏,常常有人以为他是我弟弟。他很努力,很棒,当时是一级副导演,美术指导也很有名,后来也做了导演,叫区丁平。
其实在《胡越的故事》之前,麦嘉他们已经向我招手,我没答应,因为我拍电影的机会是梁太给的。但是拍到《胡越的故事》的时候有点担心,感觉我还差什么东西,觉得自己应该多学一点。不久徐克找我演《鬼马智多星》,应不应该休息一下呢?答应之后就跟麦嘉、黄百鸣他们交了朋友,觉得很好玩,没有老板的架子。虽然我也算是一个小老板,因为梁太也给了珠城股份我,但是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生意人,做老板我的创意能力就会受影响,这是我自己的感觉。我反而喜欢做小弟,这么多高手在,有徐克,黄百鸣,麦嘉,石天,我还不去学,还到哪里去学?但问题是,我怎么跟梁太讲呢?
我跟梁太讲,电影这个东西很复杂,创新太要紧了,真的觉得自己还要去学习,我又不是一个生意人,怕帮不了你。梁太和梁生当然希望我留下,“你可以先做简单的嘛,觉得可以拍就拍。我们现在每部戏都赚钱,一年拍四部,会更好的。”其实我就怕这个感觉,因为它不是一个制造厂,这个成功是不可以做出来的,脑子里面不够东西是不成的,最后我还是决定去外面闯闯。
离开珠城的时候,我把股份退掉了。那个时候所谓赚钱也不是什么大钱,坦白说珠城的电影当时只有香港市场,台湾、东南亚都不能上。我觉得还是做一个创作人比较好玩,所以就加入新艺城。进去时除了麦嘉、石天、黄百鸣、徐克,还有曾志伟,加上施南生。我们七个人当年真的厉害,分工合作,石天幕前比较多一点,他比较放手;施南生专做管理行政;创作是我们五个做得多一点,分工也没有很清楚,反正新艺城初期的电影我大部分都参与创作的,当时没有摆名字而已。每个月给钱我们生活,然后拍戏的时候扣掉,等于是月支一样。当然也是我性格使然,没有把钱看得特别重,钱来了我就用了,用了就帮他拍戏,后来越来越红的时候,他们也会加一点。
徐克找我演《鬼马智多星》,我也有条件:要我来演出,我就一定要做监制的。新艺城给我监制的第一部戏也是刘德华的第一部电影,叫《彩云曲》。应该算是不错的戏,现在我还引以为荣的,但当年的票房输给了麦当雄的《靓妹仔》,他那部比较大众化,我们这部比较青春干净。我是拍无线的训练班,刘德华是第二男主角,我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星味,可惜就是胖了点儿,最后导演还是找了吴少刚做男一号。我监制过的戏还有黄志强的《鸿运当头》,于仁泰的《灵气逼人》。
我不喜欢跟风,谈是什么题材都可以谈,但是拍的东西我就喜欢另类啊。麦嘉跟我常常斗嘴,他要拍的我都说不行,我要拍的他都说不行,但最后还是给我拍了。新艺城有一部戏叫《英伦琵琶》,是“鬼佬”梁普智(香港新浪潮代表导演)在香港最卖座的一部电影,当时有一千多万,就是我监制的。麦老板说这哪算卖座,《最佳拍档》卖三千万,但我拍的是文艺片啊,又不亏本。
《鬼马智多星》成功之后,麦嘉他们当然要拍第二部,徐克跟我说,你做导演,你肯定行。《我爱夜来香》是我第一次做导演,蛮威风的,笑料比较多。徐克也帮我,他还演了一个日本反派。徐克在现场的时候,我就更加大胆,乱来一通,很好玩的。《我爱夜来香》在香港比《鬼马智多星》更成功,在台湾是差不多,但第一部拿到金马奖,我这部也拿到金像奖8项提名,但一个没有得奖。徐克把我推到导演位置,所以现在他找我客串《狄仁杰》,我怎么可以说不去?
在新艺城做得最认真的是《卫斯理传奇》,我做了两年,我是导演,也是演员,监制让给了许冠杰。《卫斯理传奇》连筹备带拍,成本有1700多万港币,比《最佳拍档》还高,我到喜马拉雅山去取景,在台湾搭景。这部戏我走前了一点,当年完全没有利用外国的技术,很多小东西都是我跟章国明在研究的,戏里那条龙是我们自己做的,用电脑做不出那个感觉,当时在一个很大的场子里拍,在底下打灯,龙好像坐一个火车轨一样拖动,这些特技有很多想象力去创作。为什么找章国明帮忙?他很喜欢特技,以前拍过邵氏投资最大的特技片《星际钝抬》,但当时他很忙,要每个礼拜从台湾飞过来帮我,商量完之后再飞回去。《卫斯理传奇》算是卖座,因为我有钱分的,还卖到欧洲去,但是也没有预期那么高。到现在为止,好像都没有一部港产科幻片比我那个票房高。
七个人一个公司,当然有问题的,志伟离开的时候就说,我们七个人吃一锅粥很辛苦,我出去闯一下,少一个人吃这锅粥。他讲得很对的,他先离开新艺城的,我那时候无所谓的,我拍的戏也不多。后来离开新艺城是因为三个老板要分手,最早是麦嘉出去拍《最佳福星》,其实就是出去赚点钱,但大家谈起来,好象觉得大哥没有全心全意为新艺城,我就没所谓。三个老板都希望我们合作,但是我随便跟哪个老板都有点背叛的感觉,所以我三个都不跟,我去找曾志伟:“我跟你,我不要做老板,你做老板。”曾志伟说你来,我们就一起做了“好朋友”公司,我是小老板,志伟比较大一点,还有谭咏麟,最大老板是黄玉郎。后来黄玉郎跟我说,你是唯一帮我赚钱的。
我为“好朋友”监制的四部小片都是拍另类的,除了章国明的《点指贼贼》;林德禄过来帮我拍了两部,《应召女郎1988》和《女子监狱》;还有罗卓瑶的第一部电影《我爱太空人》。四部戏我最喜欢《我爱太空人》,那部戏其实有点亏本,但是不多。我是因为相信方令正才给机会罗卓瑶,我觉得她很厉害。她在现场很知道自己要什么,后来越来越厉害,我反而不敢跟她合作,但是我做最多监制的就是他们夫妇的电影。
后来黄玉郎出事,“好朋友”资金周转出现问题,我就跟曾志伟到嘉禾去做卫星公司“友禾”,监制了《川岛芳子》、《潘金莲之前世今生》等等,我以为是赚钱的,但最后没有钱分,他们的数字我们不会看,反正我本身不是一个商人。90年代,我跟宝丽金合作的时候就离开友禾,嘉禾把我们的股份卖给邹定欧,我们不赚不亏。《川岛芳子》和《潘金莲之前世今生》的编剧是李碧华,我跟她合作不是说她给故事我,很多时候是大家一起谈故事,谈完之后,把故事说给她,她就去写小说了。新艺城时期的《再生人》,最早也是我们一起谈出来的,但那部没有我的名字,后来我监制的《诱僧》也是我们先谈了故事,李碧华才写出去的。
泰影轩是92年我和宝丽金一起做的电影公司,郑东汉找我谈的,老外投资,好莱坞模式。老外要东方的市场,我希望冲出香港,但那个时候整个香港是走下坡的,我拍了《诱僧》和《非常侦探》之后世道已经非常差了,又拍了《青春火花》和《香江花月夜》都没有赚钱。看不见前景,作为一个公司来说,做生意不可能冒险太大,但那时每一部戏都有很大风险,已经不是以前的世界了。《诱僧》我是在内地拍的,另类加上超支,再加上亏本,虽然拿到很多荣誉,包括香港第一部入围威尼斯影展的电影(最终没有获奖),但有一点点两头不到,商业绝对不够,非常另类,艺术上又没有去到顶峰,成本也控制不了。我当时已经看到大陆的市场会起飞,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飞。
与内地合作拍戏,我绝对有信心,可以跟内地联合监制,要信得过他们,而且我要求创作方面多一点,在发行、宣传方面完全帮不了。其实内地现在这个市场,我虽然偶尔也有注意,但没有刻意去研究,或者说是兴趣不大,反而很大兴趣能够再做导演。
拍电影的同时期我也做配乐,《最佳拍档》就是,《龙虎风云》是最有成绩的一部,因为打了那一仗,我跟林岭东成了好朋友,我帮他配过最少四部戏,包括新艺城之后的《侠盗高飞》,和《大冒险家》。有时候做音乐也可能是永远一个水平的,有时候创作力高,有时候比较低,还有看时间。
话说1998年嘉禾租用的釜山道片场因约满被政府收回,同年,香港政府又拨出将军澳一块地皮兴建影城,虽然欢迎各大电影公司竞标,但列出的各种资格条件,包括近十年拍过多少部电影、获过多少奖,摆明只有嘉禾一家符合。政府给嘉禾吃了定心丸,但邹先生不愧是久经战阵,依旧隐隐不安。果然!邵氏联合中国星、寰亚、美亚、年代、晶艺共六家公司合组财团竞投,最终以高出嘉禾出价数倍的7800万港币投得该地。2000年,邵氏又以1800万港币购入毗邻地段,宣布斥资六亿港币兴建香港数码影城。反观彼时之嘉禾,经历最重要的股东干将何冠昌逝世、嘉禾娱乐股权争夺大战等风波,再加上竞投将军澳影城失利,进军内地合作拍戏连年亏损,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至2000年,嘉禾制作业务全面缩减,2007年股份卖给橙天,2009年更名橙天嘉禾,邹文怀也早已退休多时,香港曾经最大的电影公司终于落幕。所谓“橙天嘉禾”应该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邵氏等六家电影公司联手竞投将军澳重创嘉禾一役,往往被视为邵氏与嘉禾多年恩怨的必然爆发。此论大致不差,但最近访问王晶时,谈及那一战,他竟自爆:“是我摆的局,是我找的邵氏,我的晶艺也是六家公司之一,这个局我是军师。”震惊之余,忙问何故——原来王晶当年做“最佳拍档”时与嘉禾闹得很不愉快,所以才趁机牵头设局。如今时过境迁,王晶导演认为此事已可公布于众,总算了结一段江湖公案。
只不过:江湖风雨多,再爆炸的内幕也只是一时话题,关键是结局和影响如何。当年香江群雄以六打一争夺将军澳之时,陈木胜还在寰亚,曾听老总钟再思(目前已离开)描绘蓝图,将来的香港影城会有很大的棚,在那里可以拍戏做后期制作。但没过多久,六家电影公司就相继作鸟兽散,只剩邵氏一家继续兴建香港电影城。按照政府规定,影城应在54个月内建成,但2003年动工至今,将近70个月过去,还未见真正投入使用。当日邵氏投巨资兴建电影城,大家都以为SB即将重出江湖,六叔邵逸夫也曾公开承诺要继续拍电影,但这么多年过去,邵氏电影拍摄计划虽然多多,拍成的就寥寥可数。《Laughing Gor之变节》算是邵氏最新力作,虽然颇为卖座,但因炒TVB热门剧集《学警出更》冷饭,沿袭邵氏一贯的摄制仓促寒酸而遭诟病——再者,邵氏既然重出江湖,下一部戏又何时开拍呢?
如果认为邵氏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停产是“明智之举”(有些评论所谓的成功避开十年后港片低谷期),倒也无可厚非;但如果十年前砸重金购入将军澳兴建香港数码影城(至今仍不见真正落成使用),只是为了结与嘉禾的旧怨,就未免太过狭隘小气。六家香港电影公司联手行动,本来是难得一见的“团结”,但若目标仅是打败嘉禾,并无真正对香港电影事业有益的“合作”,是否有鼠目寸光之嫌?古语云“唇亡齿寒”,谁又敢保证自己不变成下一个“橙天嘉禾”?坐拥数百亿的寡头若真爱电影,就该出手救亡,这才是带头大哥的作风。香港电影,真的需要大公司来撑!
1985年,叶伟信中学毕业不久,凑巧看到新艺城登在报纸上的招聘信息,正中下怀。他自认念书不好,但很喜欢看电影,最想做编剧,因为“我看电影的时候,感觉很多编的故事,好像不用读大学啊”。为此,叶伟信读书的时候已经演过话剧,暑假期间也去工人俱乐部过一些编剧和导演课程。
去新艺城面试很顺利,叶伟信被施南生招进来做Officeboy(办公室文员),每天做的还真是与剧本有关的工作:“就是在打印新艺城的剧本,当时的复印机是一张张的印,我试过有一天从上午九点钟复印到下午五点钟,想想看,他们拍电影,有时候一个剧本印十套都不止,那就累死啦。”这种遭遇与杜琪峰70年代初入TVB不爽做Officeboy完全一样,但有理想的年轻人绝不甘心于此,叶伟信开始等待机会。当时新艺城刚拍完《最佳拍档》,正值一派蓬勃景象,公司需要很多人从事不同的工作,也给员工不同的选择。叶伟信选择了去剧组,同批的年轻人中有个叫张嘉辉的,选择去学剪接,后来成为知名剪接师,与叶伟信合作了《叶问》。
在剧组,叶伟信认识了郑则仕,“拍完《何必有我》,他就给机会我当场记了。他真的教我很多东西,也为我想很多。虽然我只是场记,但他开会讨论剧本的时候,都叫我去,哎,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他希望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他的朋友,平时也不摆明星、导演的架子,对我们很好,让我们没有害怕的感觉,我们都敢说一些话。后来他觉得我应该往副导演这条路上走,他常常说,做事情你要往120分去做,因为你肯定不会做到120分,但是你打个八折都快100分。”
对叶伟信来说,郑则仕是带自己入行的贵人,“如果没有他,我就不认识电影是什么”。郑则仕本人正是港片全盛期的受益者,全凭演技杀出一条血路,尝试自导自演自己做老板,又能提携后进,可谓最好的前辈。只是,“黄金十年”虽然市场繁荣,却导致大家为追求票房利润,而忽视了创作新意,王家卫、关锦鹏倒是拍出了《地下情》、《旺角卡门》,但他们也是做了多年副导演和编剧才熬上位。叶伟信初入江湖,纵怀电影梦,终究毛头小子一名,反正每天有工开,前景如何完全暂不必想。
1990年,叶伟信参与拍摄《瘦虎肥龙》,第一次与洪金宝合作,虽然名为副导演,但更多时候只是一个跑龙套的——“他(洪金宝)理你是谁啊,我们都是小朋友嘛,拍动作的时候,副导演没有什么可做,大哥的团队已经很多人了,所以我们很轻松的。这部戏我常常做什么呢,躺在地上的一个人,打戏嘛,总有人被打倒在地上,人不够,大哥说,哎,你来躺下试试看,因为我不用打的,每天都换衣服躺在这里,又要有钱收,好开心啊。”不过,洪金宝的专业素养也让叶伟信受益匪浅,后来二人在《杀破狼》和《叶问》合作,洪金宝的身份分别是演员和动作导演“他分得很清,如果做演员,他会给演员的意见,做动作导演则始终要听导演的,一点压力都不会给你。”
时为90年代前期,叶伟信做副导演已经弓马娴熟,虽说私下也看了不少电影补课,梦想有朝一日能升任导演大展宏图,却始终不见机会招手。还好那时港片依然走红,叶伟信每日风风火火奔走片场工作,很难得闲。1993年,经朋友介绍,叶伟信担任《天龙八部之天上童姥》的第二组副导演,另外一个副导演则是他好朋友劳剑华(后来执导过《阳光警察》、《猪扒大联盟》)。《天山童姥》虽然是徐克重掀古装武侠片巨浪的跟风之作,但始终是永盛公司的大制作,也曾赶赴上海拍摄,对叶伟信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工作经验——更重要的是,他因此认识了《天山童姥》的导演钱永强,此人以擅拍女性题材闻名,托港片全盛期之福,也搭上末班车执导了《天山童姥》这样的大制作。之后钱永强自组公司,找叶伟信过去帮忙,这一帮不要紧,居然福从天降,叶伟信的导演梦就此实现!
“当时我做《青春火花》副导演,刚拍了七天多吧,他又要开一部鬼片,就是《夜半一点钟》,他说我让你来做导演,哇,我能行么?他说,我跟你一起合导。”本来钱永强想让叶伟信独立执导,但毕竟是第一次,《夜半一点钟》的女主角袁咏仪已经拍了《新不了情》,还有演第一个故事的叶玉卿,当时都很红,大牌演员不可能对新导演有信心,“所以要对他们说是钱永强和我联合导演,但在拍的时候,钱永强只是在背后看或者旁边帮帮忙,都是让我去面对他们,对我非常好。后来拍完了,他就觉得,他不必署名,导演只提叶伟信就可以了。”
作为自己的第一部导演作品,叶伟信至今仍记得《夜半一点钟》公映时与杜琪峰的《无味神探》对打。“我赢了他!因为我们是鬼片嘛,鬼片在香港总有一定的票房,为什么我会这样记得呢?因为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杜琪峰很好嘛,我听一些电台节目,他们就很不服气的,鬼片都能赢了杜琪峰。”将近而立之年,终于有机会做导演,叶伟信也算得偿所愿,但香港电影的形势却愈来愈不妙。以叶伟信的两个伯乐为例,90年代中期,郑则仕自组公司投资制片失败,不得不拼命接戏还债,后来甚至转战内地电视剧市场。钱永强投拍《青春火花》失利,曝出赖掉主演尔冬升片酬的丑闻,惨遭圈内千夫所指,导致难以在香港影界立足……显然,两位前辈的遭遇不是个例,如果不是香港电影的疾速衰落,很多事情本不该发生,可惜现实就是这样残酷,郑则仕与钱永强自身都难保,叶伟信也只能自求出路。
上世纪90年代后期,香港电影进入低潮期,连当年叱咤风云的名导巨星都难以挽救连年下滑的票房,大量跟风模仿的烂片依然存在,但明显已是苟延残喘。这是最坏的时代,要想上位,只有拼创意,出奇制胜,杜琪峰、韦家辉的“银河映像”,文隽、刘伟强的“最佳拍档”,陈嘉上、林超贤的“仝人制作”,查传谊、钟继昌的“得意制作”,皆能逆流而上,取得不俗成绩。至于叶伟信,如果不按资排辈,当然也在这批精锐之列
1995年导完《夜半一点钟》之后,叶伟信又有机会拍了一部《迷奸犯》。这部戏根据当时一个热门真实案例改编,由于之前已有一部抢钱之作《迷魂党》,《迷奸犯》只是跟风之作,加之制作水准普通,是以毫无反响。1996年,《古惑仔》票房大卖,一年连拍三集,自然再次引发跟风热潮,叶伟信的《旺角风云》又是其中一部,但就是这部“跟风之作”,成为他电影事业的转折点——《旺角风云》不仅斩获了第三届香港电影评论学会最佳编剧奖,并荣登年度推荐电影。随后,叶伟信连拍《回转寿尸》、《生化寿尸》、《误人子弟》三部电影,票房稳定,于类型片中展现不俗创意,自然受到业内瞩目,初步确立了低潮期新锐导演的地位。
对于当时能够脱颖而出,叶伟信自己总结了两个异于常人的优势。第一,他是个影迷发烧友,第二,他喜欢自己做剧本。《旺角风云》里就有不少相当发烧的致敬桥段,“张耀扬、梁汉文踢足球那场,根本就是学日本动漫《足球小将》,连音乐都一样,好玩嘛。我非常喜欢《杀人三部曲》,所以专门拍了一段戏中戏,叫黄秋生扮班德拉斯手提吉他盒开枪扮酷。”叶伟信最喜欢的是cult片,推崇昆汀、邱礼涛的邪典电影,“我跟郑保瑞、郭子健是好朋友,经常一起看这种电影。最记得郭子健,最早认识以后,我的《生化寿尸》首映请他去,他本来还说有什么好看?看完才明白,原来你以为题材是这样子,其实可以放进许多元素概念,会有不同效果出来。”
Cult片的最大特点就是类型糅杂概念混搭,叶伟信深得其中三味,“我喜欢丧尸片,比如《僵尸肖恩》,有机会一定要拍一部丧尸片,拍《生化寿尸》就是这个想法,这在香港是从来没有过的。但谁打丧尸呢?当时很流行《古惑仔》,哈哈,干脆概念就是古惑仔斩丧尸!”正在读导演课程的郭子健对叶伟信的混搭概念新奇不已,二人遂结为好友。后来郭子健成为叶伟信《神偷次世代》一系列电影的编剧,更被提拔为副导演,如今已贵为香港金像奖最佳新导演。叶伟信的另一好友郑保瑞,开始也是做叶伟信的副导演,最近则成为杜琪峰“银河映像”麾下的一员悍将。值得玩味的是,郭子健和郑保瑞的电影依然保持Cult片的邪气,当年的带头大哥叶伟信则成为香港主流商业片的代表人物。
叶伟信的另一个身份是编剧,但创作的都是自己执导的电影,在这方面,他仍是信奉作者论的专业影迷。“第一次做剧本是《鬼剧院之惊情艳女郎》,我也是副导演,导演说,好啊,你自己写,再帮我拍吧。我一定要参与编剧。如果有一些剧本已经写好了,除非我跟那个编剧已经沟通,否则我不一定相信或明白他写的意思,有时候文字不一定能表达画面的意思。我的电影一定要加进自己的生活,譬如说两个人在咖啡厅说话,对话的环境很重要,为什么你要这个餐厅,为什么要在这里拍,不到公园去拍?所以不同的场景,对观众有不同的感受。我在跟你说话的的时候,为什么周围不会发生一些事情呢,为什么你就能很容易探讨故事呢?人生就是很多意外发生嘛。”
自《旺角风云》开始,叶伟信就不断尝试把生活经历和个人趣味注入到影片中去,逐渐形成了个人风格。“《旺角风云》写给黄秋生演的角色,太贱了。他很开心,哇,怎么会这样子,我说为什么不可以,他非常喜欢。《误人子弟》里有个学生经常被老师罚站,就是我。有些老师给我的感受,我从你身上没学到什么,我不觉得要尊重你。老师也是人,他也会去买三级片,他也可能去夜总会,但身份总是很尴尬,这就是生活,我都会放进去。虽然有时候不满意老师,但他怎么都是一个人嘛。”叶伟信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学生,《旺角风云》中“大佬”黄秋生可谓“至贱无敌”,只有《旺角揸Fit人》和《黑道风云之收数王》里的吴镇宇可与之相比。《误人子弟》让林海峰、黄秋生丑态百出,但又对这两位“老师”的尴尬人生饱含同情——正是这种写实生活细节带出意外的荒谬感,为低谷期的港片出来一缕清新之风,但这也只是叶伟信的牛刀小试,真正让他坐稳少壮派先锋导演位置的是1999年的《爆裂刑警》和2000年的《朱丽叶与梁山伯》。
叶伟信之所以能拍成《爆裂刑警》和《朱丽叶与梁山伯》,好友马伟豪功不可没。“当时他有一个公司,是美亚附属的制作公司,要开几部戏。我就在里面拍了第一部,就是他监制的《生化寿尸》。马伟豪最擅长爱情喜剧,他做监制,如果对这个类型不是很擅长的时候,譬如《生化寿尸》,很放手给你拍,非常信任你,只要你不超支。但拍完之后,他会给你意见去剪,我就觉得这种关系非常好。拍《爆裂刑警》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人不能控制自己命运的时候,总会有一种突破的力量,怎么去表达那个力量?最好用警匪片或动作片表现出来,人通常会走到绝路之后,才会爆发出来。在生活中,人在美好的时候,谎话特别多,在大家都经历痛苦的时候,人越来越真诚,人有灾难的时候,不会再骗人,我们一起去努力。我很喜欢看真的感情,不要以为我拍得很荒诞,其实最荒诞的事情都在生活中。”
《爆裂刑警》是一部很另类的警匪片,貌似恶警破案的故事,重点渲染的却是几个互不相识的人居然组成一个奇怪家庭同舟共济的温馨场景,片中有很多黑色怪趣桥段,尽显叶伟信的新锐才气。再者,演员吴镇宇与导演叶伟信也因这部戏达成默契。“之前我也有看过他演《古惑仔》,他能演成那样子是很正常的,但我不想找他演靓坤,没意思,他演技很好嘛,没理由总演反派。后来我看他在《我爱你》(尔冬升监制、李仁港导演)演一个律师,哇,真是好。本来他跟古天乐看完《爆裂刑警》剧本后,说要不要我们两个换一下,我说不可能,好像没人找他演那么有层次的复杂角色,所以他有点没自信。”
《爆裂刑警》公映后,虽然票房差强人意,但好评如潮,不仅夺得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年度推荐电影和最佳编剧奖,更令吴镇宇、罗兰亦分获最佳男女主角奖。同年香港金像奖罗兰再次封后,吴镇宇则获得自己从影以来首个金像奖影帝提名。其实作为新生代导演,叶伟信同样渴望受到业内肯定,但2000年的香港电影依然在低谷徘徊,本土市场的萎缩,台湾及东南亚市场的陷落,内地市场还处于观望阶段,越来越少的产量令越来越多的影人无工可开,叶伟信尽管已跻身影坛少壮先锋之列,但面对恶性循环的电影环境,要想“再上层楼”或“固执己见”,却有“时不与我”之感。
“拍了《爆裂刑警》之后,就很想往继续这个类型方向,做一些小人物的感情生活。但马伟豪告诉我,下一部你拍个喜剧,名字已经取好了,《朱丽叶与梁山伯》,我们有两个演员,吴镇宇和吴君如,都是喜剧演员,内容你跟邹凯光(《爆裂刑警》编剧)去想。我回去想了一个晚上,做了一个决定……”
拍完《爆裂刑警》,监制马伟豪扔给叶伟信的下一个题材是喜剧。片名已经定好——《朱丽叶与梁山伯》,演员已经定好——吴镇宇和吴君如。叶伟信回去想了一个晚上,做了决定:“我跟马伟豪说,能不能让我拍一种自己方式的电影,但不是喜剧,但肯定比拍喜剧好看。如果一定要我拍喜剧,我再想……”马伟豪很干脆, “好,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叶伟信如释重负,“《朱丽叶与梁山伯》整个概念三天就成熟,其实有一部戏对我启发很大,《两个寂寞的心》,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也算是《爆裂刑警》的一种延续吧。”
《朱丽叶与梁山伯》被影迷公认为叶伟信迄今最好的电影,叶伟信本人对其也是青睐有加。影片讲述了一个不完美的爱情故事,古惑仔与女招待在残酷的生活中互相取暖,充满无奈与感伤。令人惊奇的是,《朱丽叶与梁山伯》只拍了十八天,虽然之前已经写了剧本,但叶伟信还是边拍边改。较之其他“急就章”港片的摄制粗糙,《朱丽叶与梁山伯》的镜头语言极显意蕴,合作编剧的邹凯光不理解叶伟信为什么拍那么多没有对白的镜头,叶伟信则一意孤行——“不要说太多才好看嘛。”
“《朱丽叶与梁山伯》有一种宿命感,这跟我的亲身经历有关。十五岁时我爸爸就去世了,它给我永远的一个感觉就是,好的东西不是你想留下来就留下,命运就是这样子。但这也不重要,因为我对爸爸的回忆全都是好的。后来就觉得,有的东西不是你能控制的,既然不知道明天发生什么事情,那么珍惜每一分秒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就常常用绝症去表现人生是有限的,你我要认真去过每一天。很多人都不喜欢《朱丽叶与梁山伯》,尤其是老板有一些建议,主要演员不要死好不好。我觉得死是一定要死,死不代表什么,人总是会死的,但精神是有希望的,有人说《朱丽叶与梁山伯》很灰色,我觉得一点都不灰色,很有希望。”
《朱丽叶与梁山伯》令叶伟信首次获得香港金像奖最佳导演提名,那一年同台竞技的有李安、杜琪峰、王家卫三大名宿,黑马叶伟信虽败犹荣,但最让他感动的还是得到业内认同。“证明原来不只是我喜欢,同行也觉得不错,这是对我创作的一种肯定。”其实拍完《朱丽叶与梁山伯》,叶伟信马上想再拍一部,主演还是吴镇宇,与《爆裂刑警》一起凑成三部曲。可惜美亚的老板不允许,原因很简单,《朱丽叶与梁山伯》票房惨淡,香港只收得200多万。“还是继续拍喜剧好啦,”2001年,叶伟信获得了业内的肯定,也听从了老板的劝告,暂时收起自己喜欢的一套,继续拍为老板赚钱的电影,“我也在等机会,有机会就在电影里放一点自己的东西”。
《朱丽叶与梁山伯》纵然票房欠佳,却让影界同仁认同叶伟信功力非凡。此后,叶伟信的合作对象除了马伟豪和美亚,还多了谷德昭、黎明、嘉禾和东方电影公司等,动作片《神偷次世代》、喜剧片《4X100水着分子》、灵异片《2002》、都市爱情片《大城小事》、一路拍下来,或许不是叶伟信最喜欢的东西,但每次都有个人风格的发挥,即便《干柴烈火》这类马伟豪式的爱情喜剧,依然有关于家庭生活的温暖细节。正如甄子丹所说:“叶伟信拍的电影怎么可能没有一家人吃饭呢?”
2000年至2004年间,香港电影虽然有《无间道》重现警匪片风云,周星驰再创功夫喜剧高峰,杜琪峰玩转个人风格,但整体创作力较之九七前后更见颓势,本该挑起大梁的少壮派如叶伟信、陈木胜、林超贤、马伟豪、谷德昭,不能力挽狂澜,只好随波逐流,偶有清新用心之作已算难得。这一时期,叶伟信最喜欢的作品,不是票房告捷的《干柴烈火》,也不是黎明、王菲领衔的《大城小事》,反而是小明星小成本的《五个吓鬼的少年》。正因如此,当笔者认为最能表达他个人情趣的作品当属该片时,叶伟信共鸣之余也夹杂了些许无奈。
“如果找不到好题材,我就会讲,不如我们做鬼片吧。因为一想到鬼片,脑里就会涌现很多故事。香港没有拍过木乃伊,我是先想到要拍木乃伊,但想到后来,只是为了最后一场戏去拍,就是一家人玩游乐场过山车斗木乃伊,前面先不理了。《五个吓鬼的少年》第一稿剧本其实比拍出来的要好,当时有一点迷失方向,还在想观众喜欢什么,年轻人是不是一定要看爱情片呢?所以中间加一段年轻人的爱情,到现在我很后悔,其实加没问题,但当时没有加好。”
与甄子丹的合作,是叶伟信的转折点。《杀破狼》、《龙虎门》、《导火线》、《叶问》、《叶问2》,连续五年叶伟信连拍五部动作片,每部男主角都是甄子丹。这对动作二人组在港片低潮期奋勇打拼,居然就杀出一条血路:2009年第28届香港金像奖上,《叶问》荣获最佳电影大奖,更以内地票房过亿,香港过两千万港币的骄人成绩,令叶伟信和甄子丹齐齐登顶目前香港电影的主将行列。谈及与甄子丹这几年的合作,叶伟信的总结显然颇有心得。
“最早是子丹签了一个公司,然后找一个导演,就找到我。拍什么电影呢?让我去想,我说,能不能像杜琪峰的电影?他是开枪的,子丹就是打了,能不能把这个感觉结合起来。我就跟司徒锦源一起做剧本,变了个《杀破狼》出来。我有甄子丹,当然用他的动作,我再加什么东西,用来发挥出没有演过的一种打,能带到你的情绪。不代表好,但会很新,最重要就是尝试,不尝试就没有。到《龙虎门》,我就把重点放在动作上面,反正漫画全都是动作。黄玉郎的那个故事是不好看的,但动作画的真是好看,但最后的教训是原来人物和故事线不丰满的时候,打得再好看也没用。所以就希望在《导火线》能改善一点点,拍完又发现问题,人物是有了,但还不是很突出,也有子丹做动作,但兼职做演员时,我就觉得他太累了。”
“还有一点很重要,就算是《杀破狼》,都说打得非常好看,但你记不记得,甄子丹的角色叫什么名字呢?我们见到周润发,就是小马哥、船头尺、赌神,看到李连杰就是黄飞鸿、霍元甲,所以我一定要给甄子丹一个代表性的角色,我就努力去做《叶问》,让子丹跟叶问变成一个人。《叶问》不是最好的,但每个环节都有七八分,加起来就很平均,它还有一种回归的感觉,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功夫电影了。现在拍《叶问2》,相比较第一集,会加重五十年代的香港本土特色。其实现代香港成长的过程是从50年代开始的,那时候香港还是英国政府的殖民地,它影响到六七十年代的功夫片武侠片,为什么后面会有黑帮电影?还有李小龙的电影?真正实在的生活是怎样的,这些都让从佛山到香港的叶问看到了……最重要是努力去拍,要让人家看完,你有没有诚意!获奖,你比人家有优势,但不代表比人家好。”
“2001年,我以《朱丽叶与梁山伯》第一次获得金像奖最佳导演提名,那年的竞争对手有李安、王家卫、杜琪峰,都是大导演,我知道没希望啦。但我给自己三年时间回来,但三年之后又三年,一直到了2009年,我终于又有了机会卷土重来。这次我只能说,输了我未必会服谁,赢了也不觉得有多厉害。我希望获奖能够甩出人家老远,做到真正的众望所归。”——第28届香港金像奖前夕,叶伟信讲完上述一席话后,我对他说:导演,看得出你很自信,你一定还有更大的进步空间。你也认同香港电影现在进入转折期,最低谷的时代都熬过去了,你觉得未来港片还有希望重现辉煌么?”叶伟信略一沉吟,微笑道:“还是从每一部戏做起吧,只要觉得这部电影是对的,就用心去拍,,尊重观众,也要尊重自己。”
与《金瓶梅》、《玉女心经》、《蜜桃成熟时2、3》、《南洋十大邪术》……这些如雷贯耳大名鼎鼎的电影相比较,导演钱文锜算得上默默无闻。关于他的报道,网上少之又少,其人长相更是鲜为人知。
去年一部《金瓶梅》轰动了整个互联网,众多媒体、网友开始对电影的幕前幕后刨根问底,可惜一到介绍导演,便含糊其辞,多以“香港著名三级片导演”称之。
那么,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就只拍情色片那么简单?而参演过他电影的女星陈雅伦、李丽珍、舒淇、钟真在他眼中又如何呢?
在《金瓶梅下集》DVD即将出版之际,我们特意专访了这位影坛奇人,让大家了解更多他的电影世界……
在大家的印象中,钱文锜就是一个情色片导演,但其实他也参与不少其他类型片的制作,而且不乏经典,比如《杀手蝴蝶梦》、《顺流逆流》、《古惑仔》、《高度戒备》、《无间道3》……合作的就是谭家明、徐克、林岭东这些先锋大导演。当然,这得从入行说起。
钱文锜 “86年,我大学预科毕业那个暑假没有事情干,就找我姐姐,她有一个朋友当制片的,然后他就拉我去当临时工,就是场务,类似民工、杂务的那种。(记者:跟林雪一样?)差不多。就那个时候入行了。然后发现蛮好玩儿的。接触的东西蛮新奇,还有就是节奏比较快,我也不太喜欢一般的办公室工作,对户外的工作比较有兴趣。
入行当了场务,就很喜欢电影这个工作,就不停的找人介绍,第一部当场记,应该是何藩的那部戏:《夜激情》。那个时候正式当场记,然后慢慢再接触,就是拍你说的《杀手蝴蝶梦》,《偷情先生》,一集一集做。
“刘伟强他第一部电影我没有帮他,他第一部电影是《朋党》,第二部开始我就一直帮他。第二部是《伴我纵横》,还是《雷霆扫穴》——黄柏文挂名,万能那个公司的。然后就是跟刘伟强这边一直合作,他当导演,我就当副导演,一直一直做。他摄影方面很强的嘛,我就从中偷师,哈哈。慢慢后来他的电影里边有两部机器拍,都是我帮他拿一部机器。其实《古惑仔》里面所有另外一部机器都是我拍的,但是我没有挂名。刘伟强自己拿一部,另外一部就是我,基本所有《古惑仔》电影第二部机器都是我。”
钱文锜执导了王晶公司的众多影片,王晶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拿《金瓶梅》来说,坊间就一直流传为王晶投资拍摄。那么,钱文锜与王晶是什么关系?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钱文锜 “《强奸》我有帮王晶,好象第一部合作是《偷天换日》,刘德华、梁家辉的那个。刘伟强过去帮他当摄影,现场,我就帮他当副导演。反正那个时候王晶跟刘伟强的关系很密切,我们都是一起帮他弄。
那时文隽给我一个机会拍电视电影《杀兄奇案》,尝试当导演,男主角是张家辉。我认识张家辉是在万能的时候,他是李修贤的徒弟,一帮人,跟他很熟,他说有没有机会给他当演员,那时候就和文隽在研究这个,他之前应该还是进去亚视以后,我们都说过来当男主角。我的记忆好象是他第一部做男主角。
在王晶公司,他给我当电影的导演就是《香港沦陷》。其实在之前我还是有当一部导演的,就是何藩监制的《不羁的心》(注:93年,何藩钱文锜联名导演)。
《香港沦陷》其实那个题材我那个年纪应该不能拍的,其实有点错的,我觉得。因为我当时当导演是25岁,比较年轻,对历史不太了解,所以拍起来还不到位。”
香港情色片中有几位自成风格的导演——李翰祥、何藩、吕奇。何藩摄像出身,是邵氏《西游记》唐僧的扮演者,后来做导演拍摄了众多情色电影,走唯美风格。尤以他对钱文锜影响最大。
钱文锜 “何藩对我影响很大很大。他给我的认识,比如说一般人拍三级片要裸露的,那些是很被人看不起的东西,但是我当场记跟何藩合作时候,我就发现三级片原来都可以拍的这么认真,而且很唯美,还有就是跟拍一部大片根本没有分别,里边所有东西都要做的很足够,才能够拍得出来。
我觉得基本上我没有太大去模仿什么什么、谁谁谁的风格。拍情色片我不觉得是一回什么事,我就用我自己的方法,把女孩的身体表现出来。
李翰祥以后,三级片就是何藩。情色片,应该是说,他是满有地位的。他那个《玉蒲团》是比较古典,真的是讲一个故事,很美,很好的一个故事,很经典的电影。但是我们后来拍电影变化得就是娱乐这些事情。”
钱文锜第一部真正引起大家关注的电影,算得上是《南洋十大邪术》。这部电影奇思妙想,一些土法炮制的特效甚至引来好莱坞的模仿,但却只是用了极低的成本拍摄。
钱文锜 “《南洋十大邪术》是王晶监制,台湾公司投资的。怎么想到拍这部片?主要的是大家一起聊出来的。我们通常跟所有监制,大家合作都是有什么想法大家研究,或者是讨论这个题材,然后发现这个题材很久没有了,于是……
《南洋十大邪术》最深刻的我觉得是用很低的成本,但是我拍了很多特别的效果,好象有很多特别的化妆,像徐锦江的头。那些出来效果很好。”
除了徐锦江的造型,《南洋十大邪术》陈雅伦有一场和“透明人”的对戏,很精彩,令当时的观众耳目一新。显然“透明人”是钱导的得意之作,毕竟早过好莱坞版《透明人》好几年。一经问起,他便是兴致勃勃的给我们回忆。
钱文锜 “因为我们要想一个方法去表现“原神出壳”那个东西,然后我就构想能不能做一个透明人的特效,然后我们就跟电脑特技公司,那个时候电脑特技还没有发展的很好,但是我们花重点去弄那个透明人,最后就出来这个效果。
陈雅伦很好,她非常合作,要是你记得她有一场和透明人戏,我都没有教她怎么做,我就告诉她会有这个镜头,她就演出来我们拍,拍完了我们就拍手——都幻想自己是那个透明人。哈哈哈。那个出来的效果很好。我印象比较深的就是那个东西。”
上世纪90年代初,麦当雄萧若元炮制的《玉蒲团之偷情宝鉴》轰动一时,制造的近2000万票房至今是该片种的纪录保持者。此后,众多模仿电影倾巢而出,其中最著名的就数高价邀请李丽珍拍摄的《玉女心经》。
钱文锜 “《南洋十大邪术》在台湾当时也不错,但是当然比不上《玉女心经》,《玉女心经》好象全台湾卖了一个亿台币。台湾那个时候是比较繁荣的,看港片都是喜欢不同的类型。
其实当然有(受麦当雄的《玉蒲团之偷情宝鉴》影响)啦,我们拍的是商业片,拿一些商业题材,有噱头,或者是赚钱,会有一些电影出来,其实也是跟那个有关系的。基本上你说我有没有去模仿其他人,其实可能我有看过,我有印象,但是我没有刻意去模仿哪一部戏哪一部戏,只是觉得那种东西好看。
其实《玉女心经》我有一些概念可能是参考,就是我看过一些日本的漫画,所以也想放那个妖怪的那种感觉多一点在那个电影里边,把舒淇的角色比较日本化,所以那个构想就变成那个东西出来。
基本上我们开拍之前,把故事都已经想好了,所以特别在戏里面没有故意去加什么,基本是我们构想好了。李丽珍也是非常好,很奇怪,你们可能外行人觉得拍情色片会怎么样,女孩会很刁难,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问题。在我的片里没有这个问题,你把剧情讲清楚给她们听,她们基本上不会介意,可能她们太专业了,她们根本不会太介意那个东西,如果接拍这部戏,她应该知道这里面应该有这些戏要拍,所以她们在片场一点问题都没有。李丽珍保养保持得很好,到现在她都是很年轻的,还是像30左右。看起来我比她老。”
钱文锜 “第一个香港人见到舒淇的应该是我。”
“舒淇也很好啊,没有说要怎么样要怎么样,没有什么问题。怎么讲,应该说第一个香港人见到舒淇的应该是我。这个你可以慢慢考究。哈哈。她是在一个模特公司,那个时候我们发现舒淇那个杂志,然后我就去台湾,去台中那个公司约她见面,然后见到她,已经觉得她很不错,然后就马上跟王晶他们那边说,说要不要签她。舒淇之前也在演艺圈拍过什么写真集。但是在香港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我去拍的。
徐锦江非常好,他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演员,你不要看他在画面面前是一个很凶的人,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有一点娘娘腔的。所以基本上跟他的合作也是很清楚。”
问 怎么想到拍《蜜桃成熟时1997》?
钱文锜 “因为当时我们想到一个情景,一个小女孩突然18岁变大,突然一梦醒来变成18岁。用钟真是机缘巧合。她跟舒淇是同一家公司,我们拍完舒淇以后,我们跟台湾那边经典公司合作的很好,然后他就介绍好几个,洪晓芸啊那些演员给我们,我们就想到这个题材,然后钟真也可以尝试,所以就用上了。”
问 钟真后来好象对自己当时那段经历不像舒淇她们比较坦然面对……
钱文锜 “她那个时候,我很奇怪的是我拍那些东西,所有女演员都没有什么很大的问题。拍完以后她自己的生活怎么怎么样,她的想法怎么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问 那个戏最后一场是不是借鉴了《艳舞女郎》?
钱文锜 “对,那个我们有借鉴。洪晓芸应该有回台湾了吧,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都没有联系了。《蜜桃成熟时1997》卖得当年也不错。《蜜桃仙子》是我自己跟另外一个朋友。跟王晶没有关系了。自己跟另外一个监制(刘国伟)一起在外面弄的一个戏。芳正也是台湾那个经纪人公司的。”
问 是不是后来号称是翻版郑秀文?
钱文锜 “对。她可能时机不好,刚出来的时候那个时机不好,99年,反应也一般。”
问 我好象从《玉女心经》开始,后来我们听到《玉女心经》有一个原声音乐,舒淇自己唱的歌,好象《蜜桃仙子》里面,芳正跟王书麒也唱了。这个是一直有这样的创意吗?
钱文锜 “其实我觉得电影里边其实是可以放很多音乐、歌曲进去的,所以我在《玉女心经》比较有机缘让舒淇做唱片,《蜜桃仙子》是我们想到,像一个童话故事,我想是一个爱情的童话主题曲,所以就找人做了这个主题曲。”
钱文锜 “其实我也觉得电影是不停的都需要,最担心的就是投资方,投资方他们现在可能偏重于内地的市场。全部都是说教,全都变成那种的。最重要的很多都是电影公司本身他们的定位,我们只是一个厨师,你要炒饭,没问题,我炒饭,你要加盐,没问题,我加盐,我们就是一个厨师,关键是电影公司掌握一个方向,他认为哪个方向能够投资,我们就把这个东西拍好,反正你拍的好的东西就有机会去卖,其他的我们就不管了。
好象在99年到2000年的时候,刚刚盗版很厉害的时候,好象他们光花几十万去拍一些HDV、DV,他拍完之后卖碟就已经够赚钱的了,他们就不停的拍很多很烂的,好象某一些公司拍了很多,几十万拍一个片子,你知道啦,他们就是要新的题目,不停的做。
但是没有办法,你站在当时的位置没有办法,他们也要开工,也要吃饭,他们也是要生存,投资方只是给他几十万,他只能拍这些东西出来,光卖vedio。”
钱文锜 “2004年,Sars之后,两三年前了,已经有这个构想想拍了。但是那个时候资金那些东西都不够,条件不太好,然后到这次有机会,名威公司聊这个计划,也找到王晶他们公司帮我们发行,我们就想到可以把它弄的好一点,就有了这个计划。
我们去找无名无姓的那些人去,可能对卖座也会有影响,大家讨论过了以后,还是用了,其实之前我都讲过,我希望反正香港的电影,不管是什么什么,哪一种类型的,希望像以前的百花齐放,希望除了国内的人能看到,希望除了东南亚的人喜欢,希望海外的人也喜欢,所以一开始我的定位,我为什么会找一个老外摄影师,我就是想用外国人的眼光去看中国人的美。所以希望比较接近他们的口味,希望在海外会喜欢这个戏。”
整个片长我们算出来已经是上下集的了。
钱文锜 “我在处理那场戏(注:上集,西门庆跟潘金莲那场)的时候,我知道潘金莲后面还有很多场戏,我要抓看他清楚三级的不是这一场,我要抓住放大的那个感觉,就是在房里面乱搞,搞来搞去,整个设计他就是一个搞笑的桥段,不是三级。你后面看了第二集你就知道,基本什么东西都看得到,我那集就是想搞一个比较夸张、搞笑的结尾,今年再出现第二集。其实我是有一点顾虑的,但是可能人家只看第一集,就不知道我的用心在哪里,第二集,潘金莲的身体什么都看得到,还多了,第二集。”
钱文锜 “其实基本上AV女孩很多,但是要拍三级片的演员不多,AV女孩不多。
因为她们拍一个AV,一天两天就会很赚钱,拍我们是一个月、两个月才能赚来部戏的钱,很划不来。很少人愿意这样,其实AV界里面很少人愿意走幕前,因为 AV还有就是她在日本拍,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她们,所以她们宁愿去拍AV赚钱,也不希望去拍电影,不太喜欢去拍电影。还有就是要花很长时间,又赚不到钱。我们很好,我们有另外一个监制他比较熟日本,他有一个渠道认识得到那边的AV女孩,然后再介绍一些人给我们挑,然后我们就选中这几个。”
问 西门庆为什么选林伟健呢?他年纪稍微大了一点,他跟刘德华是同期的。
钱文锜 “对,跟他们是同期的,其实香港男演员比较更难找,因为其实在你们认为,其实拍三级片男的比女的更尴尬,压力更大,所以我要一个很熟,很有经验的男孩,也拍过三级片的,带那些女孩儿,什么位置,挡镜头啊,要出这个效果,一定要男的去挡,女的很难演戏。所以我考虑就是我需要一个很有经验的男演员,我不可能是找到一个18岁—40岁的演员吧,我们只能够根据下半部的剧情,所以第一部会觉得他很大。”
问 第二集他就很合适了,第二集也觉得他很适合西门庆那个角色。徐少强为什么演西门庆的父亲这个角色,因为一直演大侠吗。
钱文锜 “一叫他来,他就好,没问题。但是第一天,他的条件是说‘导演我不能脱的,我不好看’,但是拍了几天之后,在桶里面拍了,他就跟我的美术讲,他说我的后面有雀斑,你等下帮我补一补,我的美术跟他讲为什么,他说我要露,他本身是不愿意的,但是看到我们拍的这么认真以后,他说我自己要来,不脱不行,很顺其自然的就拍了那场戏。”
《金瓶梅》上集观众最喜欢的角色是若菜光演的那个角色,也是反响最好的,上集里边她是最大的亮点。自然免不了问钱导演关于若菜光的问题。
钱文锜 “我们也是从剧本开始就要想点子,有一个尼姑怎么样,我们就编了明月,把原著改一改,把身份放到尼姑身上。”
问 让她剃光头,她愿意剃吗?
钱文锜 “她愿意,我们第一天在日本看见她的时候就说我用你可以,但是你要演明月,要剃光头,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说可以。(会不会筹码高一点?)没有,一样的,没有条件附加。”
《金瓶梅》这次英文片名直译就是“性与筷子”。筷子是中国文化的一个象征,那这个片名是不是故意针对海外市场的呢?
钱文锜 “也有一点点设计吧,因为其实整个构想,我们不是拍一个中国古装大片,什么《画皮》,或者是什么古装的大戏,我希望是一个很搞笑的,用一个中国的背景的故事,去拍一个娱乐片,然后希望外国人对中国的一些传统有一些认识,有一点兴趣,最重要就是要娱乐,我们不是说有什么教育意义,没有,我们只是娱乐,希望大家看完很开心,有下集再看。”
问 但是上集跟下集的风格很不一样,因为下集很注重桥段的铺排和设计,让人觉得,你可能会觉得后边会是怎样,但是没想到会是那样。这个有没有在当时……
钱文锜 “这个是故意的。”
问 变化很大,前面就是平铺直叙,后面基本上剧情很跌宕,让你想不到后边。
钱文锜 “我们本身出来基本上的概念都是这样的,如果我们拍起来依然都是第一集这样的话……”
问 但是老实说,您的下集很有教育意义,男人看完了以后害怕,很惊悚。
钱文锜 没有,那个我觉得《金瓶梅》,我个人认为就是看小说或者是怎么样,其实也是一个教训,也是说荒淫,后面有因果报应。我下集就是把这个主题带出来,所以会变成走另外一个风格的。但是基本上整体的风格都是一样的。其实讲出来的感觉不一样而已。就是我自己对自己的挑战,希望这两部戏出来的同一样风格,但是出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是我对自己设定的。
钱文锜 “已经是很好了,能上片已经是很好了。
上集票房香港300多万。也算不上很好,其实怎么讲,也是在香港现在的电影情况下,能上片,能够有20个院线上,已经算不错了我觉得,我不敢去期望票房,因为这个是我们控制不了的东西,能上片才有这个效果出来。海外4月份好象也会参加UDINE乌丁尼斯的影展。是亚洲远东电影节,好象也给选中了去观摩。”
钱文锜 “其实我觉得拍什么片根本都是在讲几十分钟的东西,其实都跟拍一个一般的故事没有分别,打架也是动作,飙车也是动作,只是不同的表现罢了。
这个对我来讲,我没有考虑过难度的问题,反正在我来讲,我们发展好一个故事,一个剧本,我们就想怎么样去跟我的演员怎么样把那个片拍好,没有想过因为他是三级片,或者因为他是情色片。
其实拍这个戏跟拍90分钟是一模一样的,跟《古惑仔》都是一样的,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所要做的东西就是你可能要花更多时间把演员的心态调整,可能这个会比一般的戏花更多时间,但是你说其他方面,你说镜头、机器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所有90分钟都是一样的。要是你说的那种找两个演员搞搞搞,架个机器,那种根本就不能够跟电影比。那个不可能用那种跟这种来比较,他们根本没有美术,根本就不一样的处理方法,所以我的说法就是反正不管是拍一个什么戏,反正你导演要有一个观点,去怎么样讲一个故事给观众看,我现在《金瓶梅》的做法就是我要大家看完很开心,好象真的了解《金瓶梅》的背后故事,一些人物的穿插怎么样,我们搞了一点点,但是背后的中心也是那个因果报应怎么怎么样。就是这个重点,就是把那个故事讲的好听,好看,其他观众喜不喜欢,或者是票房好不好,我也控制不了。
有关《东邪西毒》 《东邪西毒》是你泽东公司的第一部电影,
有关《东邪西毒》
是同时的。因为我之前拍了《阿飞正传》。《阿飞正传》当时是一个很大的争议,它在香港的票房不是很成功,但口碑很好,其他地方也是有它的争议。但是我发现在不同的地区它有不同的观众。到《阿飞正传》之后,大家就会说:王家卫你拍这些电影太偏了,你其实应该再大众一点。因为我就发现那时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段,就好像现在中国内地一样,某部电影出来,成功了,大家就是一窝蜂去拍同一类的电影。我认为电影不是只有一个类型,他不可能只有一群的观众,他应该有不同的观众,所以那时我就想,好我们——因为你要是替人家拍戏的话,你还是要有一个道义在里面,但是你要是把这个风险放在自己身上面,我想试一下电影是否一定要这样拍,我那时候就不相信,决定要自己做独立制作。
那刚好徐克那个《东方不败》大卖,全世界要求都是一个金庸、武侠、林青霞,就可以拍戏了,那时候对于我们中国来说我们都是新导演,我说好,我们就借这个机会,因为都喜欢武侠小说嘛,那时候就说‘好,我们就说拍一个这样的电影。’还有一个就是那时候这部电影的成本非常大,怎么去拍到一个那么大的戏,这么多演员,我们就把它变成两部电影,一部《东邪西毒》,正统的,一部搞笑的《东成西就》,
其实很多电影都是我们写的,但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阿飞正传》到《东邪西毒》前后有一两年的时间,你有没有参与其他剧本很多。比如刘德华《九一神雕侠侣》就是我们(和刘镇伟)写的,我们在西雅图写的。
因为《九一神雕侠侣》当年印象风格就很奇特,后来还启发了杜琪峰《东方三侠》的那种概念,能不能谈一下这个?
其实那个时候香港有一个非常流行的漫画,叫《城市猎人》,其实就用这个概念去改的。
不是,一开始就不是。一开始的想法是张国荣演东邪,梁朝伟演西毒。洪七公从头到尾都是张学友,梁家辉是南帝,林青霞是独孤求败。钟镇涛纯粹在《东成西就》里面。叶玉卿都没有介入到《东邪西毒》里面。
所以一开始我们是这样的想法,我们一开始拍了一些片花,但是后来《东成西就》要先走,因为他是贺岁片嘛,《东成西就》比较适合贺岁,搞笑的。我们就让给《东成西就》让他们先拍出来。
一开始就两个片子。但原来的计划是《东邪西毒》先出来,那再去做一个搞笑版,那时《东邪西毒》一定赶不上那个贺岁档,还有他也不是一个贺岁档的戏,所以我们就先把《东成西就》提前了。所以刘镇伟就在前面看做其他事情,突然说‘啊,《东成西就》要马上来?’就变成他先上马。
在那个年代,对电影的要求…就好像…学者公司的蔡老板(蔡松林)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他那时候垄断台湾主要的电影发行,他说“我从来不看电影。对我来说,我需要知道这个是什么样的电影,叫什么名字,谁去演,卖点是什么”其他他就不管了,所以在那个年代对《东邪西毒》和《东成西就》的就是:一个武侠片、一个金庸的、一个有那么大卡士……就可以了
没有。因为我们那时候导演和演员关系不需要通过经纪人,我们从来不会这样子,我们都是做下来就谈。“东邪”就是好像很正常,我们就反过来,因为我们在拍造型时候每一个人都有看到,我就告诉他们每个人谁演什么谁演什么,“张国荣我认为你演西毒会更特别一点,因为他的层次多一点,所以他就说他去演,没问题”
我记忆当中好像没有,但我们当中肯定有讲过。因为像《阿飞正传》我们时候就请梅艳芳唱那个主题歌。我们有讲过,但如果问没有来过,肯定没有。
这个我们一开始都是想得很大的,到了现实就发现不可能。就单单是榆林那个沙漠走起来就已经够呛了。古代有一些东西我们现在的人是不能理解的,你离开一个人之后,你写一封信从这个交给那个人,就可能是一年半载的事情,而不是现在马上能打一个电话。那个时候那种沟通,人和人之间的沟通其实跟现在是不一样的。
不是,他是一开始。但是我们需要分组嘛,《东成西就》那时候是用洪金宝来拍,所以就洪金宝来当武术指导,到我们再重新拍《东邪西毒》时候,董玮已经没有时间,我们就接着用洪金宝做这个事情。
董玮参与《东邪西毒》很早,就是片花时候。
因为洪金宝在香港是非常著名的武术指导,那他对《东邪西毒》的动作理解和你有没有特别的沟通和想法?
他那时候跟我在榆林差不多都三个月,我们的沟通方法就是……因为洪金宝对我来说,他是香港就是武术指导里面重量级的人物,他不单止是一个非常好的武指,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导演,所以很多事情不需要讲得太复杂,我每一次跟他的沟通就是说,我认为打戏不只是打,我从来不会跟他讲招数,我们是讲那个戏,我会跟他说我对梁朝伟的要求,那场戏的要求是有一个时间的,他的光会变的——因为他的眼镜马上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剑是越来越沉重的,所以我们用了大量的慢镜头,那个慢镜头不是为了让人感觉飘逸,而是那个沉重。而张学友呢,刚从乡下出来,我需要他快,我需要他的速度,所以,他就拿着这两个宗旨去拍戏……
那个是片花,所以他的造型还是东邪的造型。(怪不得他的造型是梁家辉后来的造型)那个片花是很有趣的,我那个时候要求,为什么拍拍武侠片要一个一个镜头拆开来拍,我说可以一口气连机器跟动作一起走,那就所有部门配合是很复杂的,但是效果非常过瘾,我认为对《东邪西毒》来说不错,那时候我们的摄影是皮特鲍鲍德熹,所以他们后来拍《白发魔女传》就是用这个方法去拍。
《终极版》为什么没有保留这两场戏?
因为这两段戏,其实跟电影没什么关系,主要是为了片花用。
也没有,我们那个时候要去威尼斯,所以整个后期呢都是剪辑一同在做,那时候我要做《重庆森林》了,我就请了谭家明替我去剪这个戏。谭家明就说若是这个戏导演不一同参与这个剪辑的话呢,就好像是不太对,他说你必须参与,我说我会参与,但是在这个阶段里面,第一我相信他是一个要求非常严格的人,我说这就是我的孩子,我交给你,他不好你就替我管,但我相信他最后通过你剪下来的东西,它本身有这个质量的话,他一定会留下来的。
后来剪辑又到了张叔平手里?
对,我们那时候就弄着《重庆森林》,就变成我们几组人在剪,因为要送到威尼斯。
王祖贤就是刚才讲的状况,因为她去了《东成西就》。她是一开始就跟我们拍了一个片花,但后来因为我们要赶《东成西就》她整个戏都去了《东成西就》。
但张国荣梁朝伟他们为什么可以两边兼顾呢?
其实你可以打开这历史看一下,92年的时代,他们每一个演员同时拍了六七部电影,所以呢……张国荣是比较奇怪一点,他是不喜欢同时接几部戏,他喜欢一个戏跟一个戏。林青霞那时候同时拍了五部电影,王祖贤呢因为《倩女幽魂》她有很多很多戏,到了后面她跟我们的时间就搭不齐
原来是有,但后来因为《东成西就》她就努力在《东成西就》。
一开始就有。八大巨星中,杨采妮算是新人(王家卫:这是她第一部电影,)上一个那么多巨星跟她演出的,对她演出生涯来说很重要,那你当时是怎么选到杨采妮呢?
其实这部电影,不单止杨采妮,洪七的老婆也是非常棒的演员(是白丽吗?)对,那个时候是内地的演员,其实也不是演电影,是戏团演员,我是看到她样子,我就很喜欢她。
杨采妮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个时候我需要找一个人长得很像张曼玉,因为这个戏里面就讲他(西毒)从上面看下去就觉得很像他老家的嫂子,刚好那时候杨采妮就拍了一个广告,我认为她真的很像张曼玉,所以我就把她请回来……
* 白丽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没有联系啊,我都非常好奇。她那个蛮有趣的,她那时候认为拍电影是需要很漂亮的,但我们给她穿那个衣服,脸上还要涂一些灰,她就问能不能少涂一点,张叔平就说不行。哈哈。
* 白丽是她艺名吗?
是她艺名
14. 你也讲过《东邪西毒》是把金庸的小说和半生缘结合在一起的东西,可不可以说就是金庸和张爱玲的故事?
没有。我那时候是想做的是不单止是金庸,我还想把古龙啊、西部片啊都放在一起。所谓半生缘是说,其实你看这个武侠片之外,它其实也是一个爱情故事,你看它也可以是一个半生缘。在我们做的时候我们没有想过要把张爱玲和金庸放在一起。
15. 《东邪西毒》旧版本我们一直是看不到快刀客的正脸的,到了《终极版》加了他一个正脸,我们才知道是邹兆龙。这是什么考虑?
我没动过啊。你那个时候看的是盗版,哈哈,看盗版碟虽然不对,但它的好处是利于传播。为什么是他去演这个角色,因为他是洪金宝洪家班的副武术指导。
16. 这部电影讲述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年轻时候的故事,当都没有交代他们的年龄,你当时设想的是他们哪一个年龄段?
30岁吧。就是演员的年龄。(魏君子:你想像中的欧阳克是多大,因为里边出现了张曼玉在看着那个孩子)你看他样子不超过5岁。欧阳峰在金庸小说绝对超过 60,是不是,欧阳克那时候讨老婆,那就是30岁不超过(魏君子:我记得书里第一次描述黄药师出现时,说看起来不过40多岁,可能是保养比较好嘛,)对呀,他就是一个老顽固啊,多独裁,
17. 谭家明之前不怎么喜欢刘嘉玲抚摸马的段落,觉得像是在自慰,他有向你反馈过?
他没有。
* 但这个镜头后来还是有所保留 对
你的电影里面对于手,包括《爱神之手》,《东邪西毒》用手的镜头也很多,刘嘉玲用手去摸马,包括林青霞和张国荣互相用手去抚慰,那手在你电影里面有没有一个象征的意向?
那比嘴巴好一点是不是。用脚就比较变态是不是。哈哈。唯一的表达就是这个合适。
18. 电影里刘嘉玲饰演的角色就叫桃花,欧阳峰大嫂喜欢桃花,张国荣、梁朝伟、梁家辉都喜欢桃花,这桃花对你而言有什么寓意,或特别想表达什么?
桃花我们中国人说嘛“命带桃花”,他就是一个烦恼。(魏君子:你在《天下无双》也有……)我为什么在《天下无双》也放这个桃花呢,我们原来去榆林,我希望拍一片桃花出来,把那桃花岛拍出来,结果我们去到那边时候,桃花都已经没有了,所以戏里面就说‘再不回家,桃花都已经开了’所以它从来都没出现过桃花,到《天下无双》时候,我们就在上海那边拍的,过年嘛,我们就特意找了一片很漂亮的桃花树,是为了拍了过瘾,所以这次修复《东邪西毒》呢,我就加了一个镜头,是来自《天下无双》的,就是一个桃花镜头。
19. 《东邪西毒》是最早进入内地拍摄的武侠片之一(王家卫:非常早)当时是谁来引荐的呢?(王家卫:徐小明,我们当时是跟中影(其实是前身,当时还没中影)来合作的)
《东邪西毒》的卖埠情况,在当时是怎么样,因为我记得送去威尼斯参展?(王家卫:对)你之前说过在一个库房里找到这残缺的拷贝,这个能不能详细的说一下,其他电影我们能看到DVD啊,效果非常好,他们为什么能保存得那么好(王家卫:因为这是我们第一部电影,还有你要想像,就是说,一部电影的原始素材,是不会放在公司里的,他一定是放在片库里的,片库我们那个年代就经常是放在冲印间里面。那为什么97年,是因为金融风暴,他突然见要倒闭,他倒闭那个老板就逃了,我们听到这个消息就马上去收这个东西,收的时候你发现其实他没有好好的放着,他是放在天台上面,所以有水啊之类的都破损在哪里
20. 《东成西就》保存得怎么样,有没有考虑出终极版?
《东成西就》比较好一点,(魏君子:会不会加一些素材出终极版?)这个要问刘镇伟,我还是会尊重导演。我相信《东成西就》现在放还是有他的意义,他还是非常疯的电影。
嘉禾的兴起 罗维 1970年,邹文怀离开邵氏,自立门户做电
嘉禾的兴起 罗维
1970年,邹文怀离开邵氏,自立门户做电影公司,蒙胡金铨取名“嘉禾”。
其时嘉禾群雄皆为邵氏旧臣,何冠昌、蔡永昌、梁风尽管擅长制片、发行、宣传,但如果不从邵氏挖走罗维、徐增宏、王羽这几位早有票房号召力的导演和明星,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惜,一部《独臂刀大战盲侠》被邵逸夫抓到把柄,几场版权官司下来,逼得王羽和徐增宏远走台湾,嘉禾所能倚重的只剩罗维一人。 1971年,罗维为嘉禾执导的《天龙八将》和《鬼流星》公映,出人意料的是,两部影片票房皆未过百万港币,未免有损之前“百万导演”美誉。
事实上,罗维之所以在邵氏能与张彻齐名,同为卖座快手;说到底,跟何冠昌曾为邵氏在李翰祥叛逃之战时立下大功一样;都是因为某个女人……
1963年,李翰祥受邵氏竞争对手国泰教唆去台湾自组国联,带走老东家不少人马,但最大遗憾就是没有带走片商最重视的当红影星凌波。这本是最让李翰祥意外的地方,毕竟当年是他力排众议捧凌波主演《梁山伯与祝英台》,令她大红大紫。可事后一想倒也释然,彼时凌波与何冠昌关系亲密(连小娟改艺名“凌波”的提议都出自何冠昌),凡事无不倾心,跳槽大计更要请教。而何冠昌与邹文怀正受邵逸夫重用,值此危急之刻,自当竭力表现。凌波虽然因此未走,但黄梅调热一过,演艺事业也就慢慢滑坡,反观何冠昌则春风得意,直到60年代末邵逸夫派方逸华掌管邵氏采购部,他与邹文怀惨遭分权,这才有了联手出走创办嘉禾之意。
1963年的罗维还没到邵氏,但已经在国泰拍武侠片《金箭盟》,可惜并不成功;后来入邵氏,武侠题材被张彻抢风气之先,就只能拍《金菩萨》、《铁观音》之流的女性间谍片,票房始终未能冲到百万。罗维自然心有不甘,于是拉了未跟胡金铨去台湾的郑佩佩拍武侠片,《毒龙潭》、《龙门金剑》终于成就“百万导演”大名,得以跟张彻比肩。但一山不容二虎,罗维虽比张彻更通俗(邹文怀语),但张彻比罗维更受邵逸夫器重,权衡之下,罗维选择了跟邹文怀何冠昌另立山头。
罗维其人,拍电影或许才气有限,运气却是出奇地好。当年李小龙被嘉禾从美国请回拍戏,开始并未受到特别重视,《唐山大兄》投资不高,只在泰国拍摄,导演吴家骧名气一般,也不擅长功夫武侠题材,拍到一半难以为继,才有罗维中途救场,结果票房超过300万,刷新香港纪录,令他与李小龙扬眉吐气!此后,罗维想以 “成就李小龙”的恩师自居,但李小龙并不领情,甚至曾对他持刀行凶。事实也证明,罗维空具慧眼,李小龙自导自演《猛龙过江》只会更加成功。没有李小龙的罗维,只有与老将王羽合作的《冷面虎》票房不俗,其他挖掘新人主演的影片,无论是许冠杰的银幕处女作《小英雄大闹唐人街》,还是力捧成龙主演《新精武门》、《少林木人巷》,反响都一般。
在功夫片盛行的70年代,罗维风头正旺,如果说张彻是邵氏首席导演,那他就是嘉禾头牌。二人后来遭遇相似:李翰祥重回邵氏后,被方逸华借来制衡张彻,张大导演只得远走台湾成立长弓,为邵氏打外围。李小龙死后,嘉禾力推许冠文的鬼马市民喜剧,功夫片也有郑昌和(《黄飞鸿少林拳》)和黄枫(《跆拳震九州》)两位导演不让罗维专美。再者,由于第二任妻子刘亮华与罗维离婚后,成为邹文怀的红颜知己,这些原因都促使罗大导演也终于自立门户,欲与嘉禾分庭抗礼。
“罗维影业公司”当然主打功夫片,罗维自负能捧红李小龙,当然也能成就别人,于是签了已经去澳洲准备转行做厨师的陈元龙,替他改名“成龙”。首部戏《新精武门》,重亮当年招牌,失败!再拍《少林木人巷》,玩最流行的少林功夫题材,又失败!三拍《剑花烟雨江南》,搞最热门的古龙武侠,还是失败!
究竟是成龙不行,还是罗维不懂发挥他的特色?历史已经告诉我们答案。只能说罗维识人有眼光,拍戏就没眼光,他这一辈子,除了与李小龙合作,参与开创“小龙精武潮”之外,一直都在跟风,若说票房大多不错,也不过是他够通俗而已。罗维创作后期更是趋于保守,1978年外借成龙拍《蛇形刁手》、《醉拳》明明大获成功,但他对功夫喜剧这个新风向还是判断不准——当成龙拿着公司的钱拍《一招半式闯江湖》大玩无厘头,罗维就大为恼火,居然将影片雪藏。直到1980年左右,罗维启用新手曾志伟做导演,拍出《踢馆》和《贼赃》两部无厘头功夫喜剧票房丰收后,才敢把《一招半式闯江湖》拿出来跟风,而此时成龙早已投奔嘉禾去也。
罗维之于成龙,犹如卞和之于和氏璧,空有慧眼而不懂雕琢。吴思远、袁和平倒是帮忙捧红了成龙,可惜罗维不懂得安抚,每部戏仍然只给成龙几万块,每月固定薪水也就3000块。长此以往,成龙对罗维的感恩之心也就慢慢变成不满之怨,所以当何冠昌请他过档嘉禾,当场拿出上百万港币的定金支票时,结果顺理成章。对于嘉禾的抢人、成龙的毁约,罗维的恼怒可想而知,可怜老人家使出绑架恐吓各种招数,还是未能阻止自己辛苦挖掘的“和氏璧”拱手他人。
80年代,罗维除了将成龙在他公司拍摄的影片素材反复整合利用(如《龙腾虎跃》)卖钱外,就是找袁家班继续拍《奇门遁甲》带起的灵幻功夫片《鬼马天师》和《阴阳奇兵》,偶尔也会请王祖贤、午马、郭追拍部《追日》致敬《倩女幽魂》。当时正值港片盛世,如罗老这种跟风大师,照样如鱼得水,反正成本不高,不愁没钱赚——不仅香港有罗维公司,还在台湾设有一家丰年公司,多找本地班底拍片,如《暗夜》、《厉鬼缠身》。这期间,罗维又争取到一个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李连杰离开内地赴美的第一部戏约被他抓在手上。
不得不承认,罗维的眼光确实一流,李连杰绝对是继李小龙、成龙之后的又一位功夫巨星,之前的《少林寺》已有证明。可惜罗老找李连杰拍的《龙在天涯》与当年的港产时装动作片并无二致,10年前不懂雕琢成龙,10年后面对李连杰,罗维也只能叹息捞到宝却不知怎样用。后来罗维之子罗大卫出现,怂恿李连杰改签他母亲刘亮华担任高层的嘉禾,这才有了李连杰与徐克风云际会,合拍《黄飞鸿》东山再起,惨遭罗大卫与嘉禾压榨,结交蔡子明大闹嘉禾等一系列戏味十足的精彩故事,而这一切都与罗维无关了。
罗维晚年境况惨淡,究其根源,居然间接被李连杰所累!原来《黄飞鸿》票房大卖不久,港台掀起争拍清装功夫片的潮流,罗维身为跟风大师岂能落后?当即找来洪金宝做导演,名家司徒卓汉、张炭编剧,拿出1800万的棺材本,赴内地取景,取材大刀王五与谭嗣同故事,片名《一刀倾城》!难得罗老大手笔投资拍戏,可惜结果难如人意,当时古装武侠清装功夫片泛滥,《一刀倾城》就算水准不俗,也只是众多跟风之一,要想突围谈何容易?
罗维眼睁睁看着1800万投资只换来几百万票房,简直急火攻心,幸而从影几十年总有一班朋友后辈帮忙(罗维当年的对手张彻晚年也有姜大卫、李修贤一班弟子为他筹钱拍《义胆群英》),厚着脸皮把当年曾创潮流的经典再跟风重拍一把,先是刘观伟、林正英、许冠英、钱小豪的《新僵尸先生》,后有洪金宝、曾志伟、冯淬帆、吴耀汉的《运财五福星》。不过,当年已不是“僵尸”和“福星”的大时代,这种有心意没诚意的作品也很难有什么市场。
香港电影
香港电影 之 韩阿姨
说起“三爷”朱牧,不得不提李翰祥,60年代老李盗反邵氏跑到台湾自组国联当老总,朱牧就是副总,邵氏跟着过去的一百多号美工道具配乐人员都是朱牧一个个谈定的。国联对台湾电影的影响不消多说,可惜李翰祥不善经营,公司负债累累,到不堪维持时,朱牧先回了香港,被张彻找去演了邵氏《快活林》中的蒋门神,随后李翰祥回港加入邵氏,二人又傍在一起。朱牧除了在邵氏演李翰祥的《大军阀》,自己也去外面组公司拍戏,李翰祥则化名司马克帮忙编剧,成龙与肉弹艳星大演床戏的《花飞满城春》就出自这二位爷之手。
后来李翰祥北上与政府谈回内地拍戏,也多亏朱牧奔走。但等谈定拍《火垂》,李翰祥又不带朱牧玩了,说政府看中的只是他李翰祥的名头。朱牧不服气,与夫人韩培珠也来内地组建嘉民公司,《少林寺俗家弟子》、《木棉袈裟》、《海市蜃楼》、《秦俑》部部卖座,更在香港捧红张艺谋、巩俐、于荣光,反而是李翰祥后来境遇惨淡,当真是几年河东几年河西。
最近因缘际会,有幸与朱三爷的夫人韩培珠吃饭聊天,阿姨年纪在七旬上下,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五十如许,不愧是当年中国小姐选美出身。韩阿姨不仅是电影界前辈,更是蜚声港台的饮食名家,早年开日本料理赚了大钱,又发明虾米茸江瑶柱熬烹剥皮辣椒的“韩氏独门辣酱”,被蔡澜叹为绝品。那晚我们是在韩阿姨儿子经营的富荣饭店聚餐,伊点了不少名菜,可惜小弟是郭靖般的粗人,面对满桌佳肴也只是牛嚼牡丹,还不如与阿姨聊影坛旧闻有大快朵颐之感。
谈起二三十年前来内地拍戏,韩阿姨颇为谦虚,说现在都不敢看当年自己拍的戏。她找徐小明和程小东之前,都没看过他们的戏,只要谈得投缘就开。《木棉袈裟》时画家范增还不怎么出名,求她才有题名影片的机会。张彻落魄后也找她想来内地拍戏,阿姨问他要多少钱导演费,张彻说在邵氏一部戏25万,“我给了50万,张彻要跟李翰祥一个身价嘛。拍的就是那部《大上海1937》,当时江泽民还在当上海市长,我封了一条街给张彻拍,但他老人家居然睡觉起不来!《大上海 1937》其实在内地根本通不过的,还是我找了文化部宣传部各个领导,才有机会公映,结果当年内地拷贝卖第一,第二也是我的《海市蜃楼》。不过《大上海 1937》的拍法已经过时了,我根本不喜欢,都没挂名,这片子在别处根本卖不动。”
阿姨热衷美食之外,还爱打麻将,李安拍《色戒》用的象牙麻将就是她帮忙借来。当年许冠文能演《大军阀》也跟阿姨打麻将有渊源——“原来庞大虎这个角色最早想找石磊演,但他是左派公司的,太爱国了,不愿意拍这种风月戏,李翰祥一时找不到人,但有次看我们几个女人打麻将,到电视播《双星报喜》时就停下来哈哈大笑,这才发掘了还在做电视的许冠文。还有成龙,最早就是我们公司签下来的,那时他还叫陈元龙。”
谈到李翰祥,阿姨感慨万分,说有次与刘晓庆一起吃饭。刘晓庆当着很多人说李翰祥这样不行那样不好,阿姨就很严肃地对她说:“别人可以说李翰祥不好,但你刘晓庆不该说!”少顷,阿姨还饶有兴致地跟我探讨李翰祥遗作《情人的情人》为啥那么糟糕,最后当我用“马徐维邦死在马路上,李翰祥死在李家坟”做结语时,阿姨眼光一黯,连叹宿命弄人。
其实韩培珠阿姨有太多故事了:张艺谋巩俐当年能有空间厮守热恋,全赖她投拍的《秦俑》找他俩演戏;王朔冯小刚,她与他们合作只差一步之遥;吴天明因政治问题跌至低谷后来得以拍《变脸》翻身,她是幕后功臣……正因如此,我才极力怂恿阿姨把这些历史口述出来,将是多么珍贵的影史资料啊。相信诸位影迷也会很期待吧!
嘉禾、新艺城的黄金岁月 1987年,香港电影最鼎盛、类型最
嘉禾、新艺城的黄金岁月
1987年,香港电影最鼎盛、类型最百花齐放的时代。《富贵逼人》、《倩女幽魂》、《监狱风云》再创市民喜剧、古装鬼片及监狱题材新风;《江湖情》系列紧跟《英雄本色》,掀起争拍黑帮英雄片热潮;《灵幻先生》延续功夫僵尸喜剧卖座元素;《龙兄虎弟》、《A计划续集》证明成龙仍是香港头号动作巨星,《东方秃鹰》、《标错参》展示“大哥大”洪金宝尝试动作新题材的勇气;林岭东凭《龙虎风云》、张婉婷夫妇凭《秋天的童话》锋芒毕露,徐克、吴宇森、麦当雄风光依旧,周润发一年九部主演电影票房过千万的空前纪录成就“神仙发”的盛名……
这一年是港片的盛世,德宝取代邵氏,与嘉禾、新艺城三足鼎立。邵氏的“工厂制”不敌嘉禾的“外判制”,新艺城“兄弟班”集体创作对撼德宝“职业化”高薪挖人的诱惑。太多的香港影人水涨船高、得势趁势、风生水起。本文要说的三位——曾志伟、林德禄、蔡澜,未必是当年得势影人中最叱咤风云者,但他们对不同市场的开拓和稳守,却也暴露了昔日香港电影的几个方向和问题。
他们的故事,随着港片近年的长衰不起,或许已成为残梦断章,但仍不失为几段醒世传奇,可供玩味。
曾志伟现在很怀念昔日嘉禾、新艺城大公司的一条龙制度(包揽投资、制作、发行、院线各个环节),起码能控制整部戏,用不着买片花的片商指手画脚。但他当年又被大公司视作害群之马。
“三毛(洪金宝)问老板,不会知《福星高照》赚多少,你开一部《夏日福星》便知道可以卖多少钱。后来我拍一部《最佳福星》(1986),便知《最佳拍档》加《五福星》能卖多少钱。为什么麦嘉今日不用拍戏?这是他第一桶金。当时我跟三毛同麦嘉说,你们肯做的话,每人给我七天,其余我做,两位什么也不用操劳,我估计,回来后每人能分一千万。那你呢?我都有二三百万。两位大哥,全是我做啦,你们只做七日。当时一个是新艺城镇山之宝,一个是嘉禾镇山之宝,焉能走到一起?但我就做成这件事,所以新艺城及嘉禾恨透我。”(摘自《焦点影人——曾志伟专访》)
搞《最佳福星》赚了大钱,曾志伟雄心万丈,想甩开几大电影公司单干。恰逢漫画业大亨黄玉郎想投资电影,被曾志伟游说成功,于1987年成立“好朋友”电影公司(谭咏麟、泰迪罗宾和曾志伟三人合组)。本来曾志伟一心搞大,计划先拍十部戏,签成龙、周润发、梁朝伟主演。怎料黄玉郎破产入狱,打乱了伟哥的如意算盘,只好搞独立制作,既拍《应召女郎1988》、《女子监狱》这种长拍常有的妓女片和监狱片,也会搞《我爱太空人》(罗卓瑶导演)这种低预算的文艺题材。
曾志伟搞独立制片,向来比别人有底气,即便经营“好朋友”和“儿童城”都失败(一度重投嘉禾,创办卫星公司友禾)之后,照样可以聚集一批新导演,再次创办独立制片的“UFO”,搞出一批清新可喜的佳作。曾志伟的底气来自与台湾片商的关系铁。从1984年朱延平找曾志伟去台湾演《丑小鸭》开始,他就经常去台湾拍戏做主持,认识了不少台湾片商。1987年“好朋友”独立制片的《金燕子》就是应台湾蔡松林之邀而拍(该片与嘉禾同期摄制的《画中仙》都是跟风徐克、程小东的《倩女幽魂》,曾志伟在嘉禾抢了王祖贤、用七组人同时开拍的强大攻势下,并不气馁,他先找到钟楚红做女主角,只用三组人就抢先拍完上映)。90年代曾志伟为UFO卖片花,在本土市场很难回本的情况下,只能继续依靠台湾片商。不过当年正值古装武侠片热潮,在蔡松林得知UFO新开的《风尘三侠》居然是时装片时,就只愿出价150万(若是武侠片,有梁朝伟、梁家辉的卡士就可以卖500万),曾志伟为了搞搞新意思,也只能认杀。
正所谓物极必反,不久曾志伟就尝到依靠台湾的苦头。20世纪90年代,港片对台湾市场越来越倚重(犹如今日之有赖内地),台湾片商却趁机搞大联盟,联手商量怎样压低港片的价钱。这样一来,直接造成电影公司不断压缩制片成本的恶果。最终,曾志伟这些香港影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港片进入恶性循环以至一蹶不振,而苦无良策。
“好朋友”到了1988年,纵然敢拍《我爱太空人》这类冷僻文艺片,但没了黄玉郎这个大金主,也只好投机拍《应召女郎1988》和《女子监狱》这种跟风片,结果都有千万收入,相对低廉成本,总算收得。值得注意的是,这两部片都是由林德禄执导。198*9年,“好朋友”解散,曾志伟和泰迪罗宾重投嘉禾旗下,林德禄则乘《女子监狱》东风,再拍《我未成年》,随后自组德禄公司,专拍妓女片和舞男片,《应召女郎1992》、《香港舞男》、《鸡鸭恋》、《舞男情未了》票房皆不俗,在90年代初香港影坛,“德禄”也有一席之地
林德禄与杜琪峰、林岭东师出同门,都是无线金牌监制王天林的徒弟。据说林德禄生性拘谨,在钟景辉(无线戏剧老师)家打麻将,钟母问:“你叫什么呀?”本意是问“叫什么牌”,他却站起来说:“伯母,我叫林德禄”,一时引为笑谈。再者,林德禄为创作妓女片和舞男片,需要去酒吧或红灯区找灵感,为避免别人误会,只好逢人自辩“我是去体验生活”,真是拘谨到可爱。
不过,过分拘谨也会导致创新乏力。综观林德禄的电影,不论妓女片和舞男片,抑或后来跟风《跛豪》、《雷洛》的枭雄奇案片《四大探长》、《廉政第一击》,都不失水准,在香港本土也有市场。但长期跟风各种类型,而不去开创新题材,结果只能是随波逐流,与香港电影一起步入低谷。近几年,关于林德禄的消息仅仅是出席王天林的寿宴,帮助香港电影资料馆回忆恩师的旧史而已。
1987年,嘉禾电影《不夜天》在邵氏清水湾片场开拍。对于已经停止制片业务的邵氏公司而言,与嘉禾十几年的争斗早成云烟,更何况在80年代初新艺城崛起后,邵氏便与嘉禾以院线联映的方式夹攻共同的敌人。不过,对于《不夜天》监制蔡澜来说,时隔五年再次踏入邵氏片场,却有扬眉吐气之感。他父亲原是新加坡邵氏(邵仁枚)家臣,他自己赴日本学电影制作后,便来港协助邵氏与日本的合作拍片。后来邹文怀与何冠昌反出邵氏自组嘉禾,蔡澜临危受命担任制片经理,掌管邵氏制片业务,也不过而立之年。但随着方逸华从接手采购部开始,逐渐成为邵氏实际掌门人,功臣蔡澜便渐受排挤,至80年代初只能黯然离去。嘉禾则趁机将他网罗旗下,专门负责洪金宝、成龙的《快餐车》、《福星高照》、《龙兄虎弟》等跨国大制作的合拍事务,也算一展所长。待到邵氏停产,清水湾片场开放租给电影公司拍戏,蔡澜便第一个重回故地拍《不夜天》,相信当时心情应该颇为快意吧?
1987年的蔡澜可谓得势,当时他已在筹划创办“大路”公司(模式与曾志伟的“友禾”相仿,都是嘉禾的卫星公司)。1988年,蔡澜的“大路”与日本合拍,制作了一系列改编自日本漫画的特效Cult片,如《孔雀王》、《阿修罗》、《力王》。与此同时,随着香港电影的电检三级划分制度确立,蔡澜又找日本艳星搭衬本港女星,拍出《聊斋艳谭》系列等情色三级片,票房皆过千万。
蔡澜拍特效Cult片完全依仗邵氏摄影出身的蓝乃才(也是《不夜天》导演),此公凭《城寨出来者》(邵氏作品)一战成名,之后在蔡澜的力撑下醉心特技视效,从《原振侠与卫斯理》、《卫斯理之老猫》,到《孔雀王》、《力王》,蓝乃才导演功力一般,特效水准却是香港第一流。不过,蔡澜与蓝乃才的特技片强调核突血腥,充斥暴力恐怖,甚至情色元素,至多只能算Cult片,不会成为港片主流。
在香港电影的鼎盛时代,蔡澜监制的特效Cult片颇有发展空间,加上与日本合拍,在彼邦亦受欢迎。但等到90年代中期港片风光不再,日本市场失守,蔡澜剑走偏锋的“大路”自然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黄秋生的滥拍
性格影帝黄秋生最近又有新闻,这次与往日一样,非他本意,而是由一位日本AV女优口爆。
该女优名叫若菜光,在日本AV界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佳丽,只因被钱文錡邀请拍了一部《金瓶梅》,近日在影片宣传期在香港闹市穿肚兜送性筷大出风头,不断登上各华语媒体版面。最近若菜光又言:去年在港拍摄期间,黄秋生多次探班,大家还一起吃饭,完后更开车送她回酒店,尽显绅士风度。
若菜光讲这话本意是赞扬黄秋生不像日本演员那样大牌,兼有自我炫耀的成分,但让某些有心人听了,或许就有疑问,黄秋生为啥去探《金瓶梅》的班呢?难道与导演钱文錡老友鬼鬼?极有可能!如小弟这等无聊之辈,更想起2004年间,黄秋生曾被杨凡公开感谢,原来他非常想演杨导演的三级片《桃色》,对后来由吴嘉龙饰演的警察角色非常有兴趣,只是怕经理人接受不到才作罢。各位看官,请注意,黄秋生当时已凭《无间道》获得金像奖最佳最配角,而且有了正规的经理人,这才对接戏开始慎重,否则极有可能继续滥拍。
所以说,黄秋生当年讲的“得奖衰三年”绝对不正确,关键是要找一个职业的经理人对自己的职业进行合理地规划!君不见,1999年黄秋生凭《野兽刑警》第二次夺得金像影帝后,马上接拍了两部三级片,一部是《勾魂噩梦》,另一部是《山狗1999》,虽说当年市道惨淡,香港影人都担心没戏拍,但以黄秋生两届影帝之尊,奖杯尚有余温,就立即投身没甚水准却相当火热的三级滥作阵营,未免太过掉价,但秋生哥又何尝愿意?还是那句话,艺术家通常缺乏正确的职业规划头脑,所以聪明的艺术家最后找了一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
说到黄秋生拍三级,不得不提《八仙饭店之人肉叉烧包》,有影迷以为是李修贤提拔之故,其实不然,找黄秋生演出出自邱礼涛的提议。“当然也得修哥同意,当时他的反应是:‘他傻嗰喔!’秋生之前拍《聊斋艳谭续集之五通神》,真的脱掉裤子来演,所以修哥说他傻。”
香港的方世玉影片 方世玉是功夫片中公认名气最大的少年帅哥,
香港的方世玉影片
方世玉是功夫片中公认名气最大的少年帅哥,武功也厉害,自幼被母亲苗翠花用药水泡大,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70年代张彻改拍少林题材功夫片,傅声饰演的方世玉深入人心。由于张大导演最爱渲染惨烈死亡场面,“靓仔玉”亦难逃死劫。在《少林子弟》(1974)和《方世玉与胡惠乾》(1976)中,方世玉的对手纵然不同(分别是冯道德和白眉),死法却相同,都是被敌人寻到刀枪不入的唯一罩门(肛门)一剑刺穿致命——张彻如此拍法,倒也并非信手胡编,在最早描写洪熙官、胡惠乾等少林英雄故事的清末小说《万年青》中,方世玉就是被五枚师太一脚踢中肛门而死。
当然,小说归小说,《万年青》中的少林子弟还是聚众作乱的反面典型呢?电影归电影,张彻刘家良的作品中,洪熙官方世玉三德个个成了锄强扶弱的侠义英雄!一百年间,对广东少林子弟的传奇演绎,由贬低到歌颂,由反派到大侠,从小说到影视,从悲壮到喜剧,个中演变轨迹,固然耐人寻味;但就功夫电影而言,不断重塑方世玉等少林英雄的传奇形象其实并非难事,真正殚精竭虑且影响功夫片走向格局的,还是怎么拍功夫……
喜欢看功夫片的影迷都知道,在功夫片中,“功夫”承担的功能不仅是感官刺激视觉效果那么简单,精彩的动作设计还可以作为剧情的一部分,甚至成为推动故事发展的关键。譬如“刀枪不入”,刘家良的《洪熙官》(1977)就是围绕洪文定与父亲两代如何前仆后继破解白眉道人(在此之前,张彻刚拍完《方世玉与胡惠乾》,戏中方世玉的“铜皮铁骨”则被白眉破掉)刀枪不入的铁布衫展开剧情。1979年,罗烈导演、刘家良任武术指导的《洪文定三破白莲教》完全延续《洪熙官》故事框架,观众对剧情的期待只是如果洪文定的虎鹤双形破不掉白莲(白眉师弟)刀枪不入的童子功,第二次用女人绣花拳可不可以破,第三次用夺命针法可不可以破?
同样是展现刀枪不入的功夫片,张彻的《方世玉与胡惠乾》与刘家良的《洪熙官》就有明显不同。张彻的动作场面更侧重宣泄情绪、展现惨烈风格,刘家良的武术指导则专注招数新奇、偏于技巧趣味。傅声在《方世玉与胡惠乾》中只是光着上身表演不惧刀枪而已,罩门死穴从一开始就交代给观众,白眉那一剑再狠再惨,也在意料之中。《洪熙官》就故弄玄虚,洪熙官(陈观泰饰)用洪拳打遍白眉(罗烈饰)全身穴位,拍得固然精彩绝伦,但就是找不到罩门、破不了铁布衫。观众不明就里,往下看才知道原来白眉的罩门居然能随时间变化移位,但等洪熙官好不容易算准时间打中白眉罩门时,却发现对手已练成罩门可随意上下移位的奇功,他也因此枉送性命。究竟白眉的罩门在哪里?怎样破?刘家良故意吊胃口让观众猜谜,找罩门和破解绝招的功夫设计也成了剧情发展的关键环节。
较之张彻,刘家良对功夫片的飞跃性贡献,除了动作设计更加精密精巧有趣有型,还在于将功夫打戏真正作为叙事的手段,而不再仅仅是视觉奇观的情绪发泄——这从如何展示和破解“刀枪不入”的功夫设计中可见端倪。《洪熙官》之后,吴思远做导演、袁和平任武术指导的《鹰爪铁布衫》(1977)也沿袭这一创意,围绕破解“刀枪不入”衍生出的“铁指寸进”和“缩阳诱敌”等打戏设计都拍得相当过瘾刺激,遂成滥觞(日后又有《龙形刁手铁布衫》等跟风)。顺便提一句,展示和破解“铁布衫”最神奇的功夫片《洪文定三破白莲教》,后来被美国怪才导演昆汀塔伦蒂诺大为推崇,《杀死比尔》中的“白眉”和“七步追魂掌”都是向本片致敬,“白眉”扮演者刘家辉也正是《三破白莲教》中的男主角洪文定。
无论铁布衫,抑或药水淬筋骨,目标都是练成外家功的最高境界——“刀枪不入”。其实按照功夫片的惯例,“刀枪不入”不过是一个练家子的障碍或诱饵,最终下场只能是惨遭破解。也可以这么讲,功夫及武侠片向来神化体能技巧,却始终无法超越生死毁灭极限(当然,我们也可以认为,只有用一种强攻破尽另一种强功,功夫片才够戏剧才有看头)。功夫片中所谓“刀枪不入”的修炼和破解过程,似乎在用最形象直观的方法探讨一个关于“攻无不破、相生相克”的哲学命题。更重要的是,功夫片再神奇,功夫片的主流缔造者们却一直承认天下武功皆可破、面对枪炮命难活的科学观!从这点看,功夫片被批判为宣扬暴力意淫夸张的低级产物只能算局部有理。
据张彻回忆,刘家良做导演的第一部戏就是《神打》(1975)。刘师傅开始想肯定“神打”,即义和团的“刀枪不入”并非谎言,但遭张百万反对。当时刘张还未反目,家良一介武夫,也肯听张彻文人之见,揭破所谓“刀枪不入”的伪装,用心拍出“神打”的许多骗人伎俩,成为最早收获票房口碑双赢的功夫喜剧。 1981年刘家良又拍《十八般武艺》,刘家辉的“神打”再硬再强,再能抗普通拳脚寻常刀枪,仍被刘家良找到罩门,将耳朵弹得鲜血淋漓,最后刘师傅来一句: “你连我的指力都挡不住,试问又怎能抵挡洋人的枪炮?”10年之后,徐克在《黄飞鸿》中再次借严震东(任世官)之口讲出此言。彼时,这位铁布衫高手已被洋枪打得如筛子般,旁边的黄飞鸿(李连杰)则一脸悲怆茫然。此情此景,尽显功夫片的尴尬:若对手有枪有炮,我们的功夫高手怎么打?——别晕,徐克给出了答案。
早在执导第一部电影《蝶变》时,徐克就开始解读功夫武侠片中的“刀枪不入”。开始,他的角度很科学,让《蝶变》中装神弄鬼的张国柱穿上金属盔甲不就得了?还有《笑傲江湖》中的古公公(刘洵饰),气功那么厉害,还是挡不住洋枪。后来徐老怪便走火入魔,《风云再起》中东方不败居然接住炮弹,还高呼“你有科学,我有神功”,够狠够酷吧?那毕竟是武侠片。即便是拍功夫片《黄飞鸿》,徐克竟也几乎每集都会专门兴致盎然地介绍如何对付枪炮:第一集黄飞鸿身法快就可以;《男儿当自强》“九宫真人”身上绑块铁片也可以;《狮王争霸》梁宽干脆用血肉之躯替十三姨挡,高叫“挡子弹我有经验”;《龙城歼霸》黄飞鸿师徒干脆自己也开枪放炮起来;《西域雄狮》黄飞鸿再次以无影身法对阵西部牛仔的快枪……结果,都是黄飞鸿们赢了。但,功夫片似乎输了。
无可否认,近十年来,欧美的动作片多多少少都要耍几下功夫,好莱坞也成功邀集成龙、李连杰两大巨星在《功夫之王》中首次实现对打。不过,讲到纯粹不涉枪炮、不玩飞天、见招拆招、硬桥硬马的传统功夫片(不是动作片,也不是武侠片),除了刘家良老骥伏枥、回天乏力的《醉马骝》(2003),早已不复可见!
“刀枪不入”?本就是个神话。专破“刀枪不入”?也只是个笑话。功夫片?唉,就当没事闲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