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士列传: 老邱传奇

《牌手》(card player)杂志在6月10日那一期的封面是老邱,里边有对老邱的采访和比赛的长篇报道,文中称老邱为反超先生 ( Mr. Comeback)
没人否认,戈斯-汉森依然是当今最牛的牌手之一

去年春,老邱夺得世界扑克巡回赛(WPT)总决赛冠军的时候,我曾在博客里为之发了一篇短文。虽然在2004年我参加当年该项比赛的时候就和老邱认识了,但只是泛泛之交,见面点头打个招呼而已。我知道他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他并不知道我是哪里的草寇。我以为他早就全盘西化,甚至汉语都说不利落。去年看到他在赛场披着国旗的照片,我心里一动:行,有种。今年以来通过双方的好友老朱搭桥(怎么听着像找对象似的?),互相都有了更多的了解,电话里一聊还很投缘。趁着这次去拉斯维加斯参加WSOP比赛,我和老邱又有了长聊的机会,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故事。两年多前我写了篇赌士斯杜-恩戈列传,之后就没什么激情再写赌士列传了,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跟要写的人有很大距离,写出来干巴巴的没劲。这次跟老邱聊熟之后又有了想写的欲望,跟老邱一说,老邱慨然应允。

老邱并不老, 还不到五十岁。他的中文名字叫邱芳全, 可能没几个人听说过, 连我自己也是十几天前才知道的。但若提起老邱的英文名字 David Chiu, 那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对于见过点儿世面的玩扑克的人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真牛的都在三十六天罡数内。在扑克比赛中扬名立万的人物多如牛毛,就我能说出名姓来的也不止一百零八条。我查了一下PokerPages 网站的统计,若按比赛赢的奖金来排,前一百名基本都有三百万以上,老邱以将近六百五十万排在第二十四名,绝对是位列天罡的牛人。其实网上的统计不是很准,比如老邱在1996年拿的 US Open 冠军和1999年TOC 冠军的奖金都给漏掉了。

(一) 技惊四座

我知道有老邱这么个人物,是在十年前。当时老邱刚拿了TOC 冠军,被很多人认为是 Best Limit Holdem player, 也就是limit Holdem最牛的玩家。这个TOC 是 Tournament of Champions ,就是冠军赛的意思, 不是谁都可以报名参赛的,必须是在WSOP 等重要比赛中拿过冠军的人才有资格参赛。1999年是第一届,搞了个入场仪式,三十几个国家的牌手,跟奥运会似的有礼仪小姐打国旗引领入场。跟随五星红旗入场的中国选手只有老邱一人。最后咱们的老邱不单拿了第一成为冠军中的冠军,而且展现了令人惊叹的牌技。直到今天还不时有人提起他在 FLOP 前放掉KK的那手牌。TOC比赛前面是Limit Holdem, Omaha Hi-Low, 7 Card Stud 几项混合比赛, 到最后还剩下54个人的时候转为No-Limit Holdem。那把扑史留名的牌的经过是这样的:

盲注为5000/10000, 前面两个人跟进1万,老邱在Button上加注到7万5,小盲全进。大盲和前面跟进的两人都缴枪了。小盲有60多万的筹码,老邱当时有大约85万。老邱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道“我放弃”,然后把一对老K面朝上扔到了废牌堆里。网上可以找到一些当时在场者的记述,即便不读这些记述我也可以想象当时在场观战者是怎样的惊诧莫名。KK, 仅次于AA的第二好牌,平均每玩221把才能拿到一次,就这样轻易地给扔了?对手也同样的惊诧,但可能更多的是敬佩老邱非凡的读牌能力,友好礼貌地亮了他的底牌:AA。我们还可以想象观战者是怎样的更加惊愕。虽然佩服,但怎么也不能明白老邱是如何能读出对手底牌的。当时为比赛做解说的迈克-塞克斯顿(Mike, Sexton)和费尤-海尔姆斯(Phil Hellmuth)惊叹道“Wow, What a lay down!” (多么了不起的放弃呀),

在FLOP之前能放掉KK,老邱并不是第一个人, 之前Hamid Dastmalchi 也曾在WSOP中干过,但那是经过三次加注之后,而且对手是很紧的牌手。即便这样,也被认为是很了不起的。现在这把牌,对手在老邱加注之后直接全进,实话说,从牌局的进程来看,根本不能断定对手是AA。连大高手泰德-佛瑞斯特(Ted Forest)当时都很不解地说“what the hell is going on”(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是啊,这他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直到这次我去拉斯维加斯比赛期间和老邱聊天,他才向我道出了其中奥妙。我恍然大悟,更加佩服老邱的读牌能力,也不由慨叹:大概我永远也做不到了。

老邱少年时游泳耳朵感染,部分失聪。这个不足使他在牌桌上格外注意用眼睛观察对手,再加上他在赌场当发牌员的几年,阅尽三教九流牌手,每个牌手的一举一动他都细心观察,养成了他敏锐的观察能力,耳朵失聪正好排除干扰,更专注比赛。长久的磨练,使他即使在WPT和WSOP的终桌比赛观众呐喊不断,在电视台长枪短炮的摄像镜头下听着现场解说,也能全神贯注比赛而心无杂念。

这手牌老邱观察到了以下迹象:

  • 第一,小盲在微微捻开底牌看牌的时候,两张牌分得比他每次分的稍微有点宽,这是上面那张牌是A的一个迹象,因为只有A要稍微多露一些才能看清楚;
  • 第二,看完牌后他小心地放了一个筹码压住底牌;
  • 第三,他喊“全进”之前,头向右偏,对他左手边的下家大盲以及跟进的两家连看也不看;是什么牌能够让他有这样的自信?

几点综合一起,答案是他手里一定是AA。

其实,这把牌虽然被人广泛议论称道,但老邱说这并不是他在那次比赛中最得意的一把。他在终桌还有一把惊人的跟进。在桌上全部5张牌都出来之后,对手下了很大的注。老邱一个对子都没有,手里的大牌是一张K,就是个king high, 但他通过观察研究,认定对手就是Q high,就勇敢地跟了,而对手果然就是Q high!“What a great call!”. 天才牌手斯杜-恩戈在和曼苏尔比赛中那J high 惊人的一跟,作为读牌能力和胆略的一个经典范例而载入史册。但白瑞-格林斯坦(Barry Greenstein)曾经说过“大家都谈论斯杜-恩戈的跟进如何天才,但谁见过他什么时候有过了不起的放弃?没有。”伟大的放弃比天才的跟进更难做到。而老邱在同一场比赛中,既展示了一把伟大的放弃,也表演了一把天才的跟进,能不得意乎?实在是该拿冠军,也拿到了。

跟老邱聊完后我自感也有所悟,在当天的比赛中也有出色表演,上演了一把不算太伟大的放弃(QQ Preflop 放掉,对手亮了KK)和一把不算太天才的跟进(在河牌后A high 跟进Q high 的一个大注),呵呵。所以俺那个比赛进了钱圈也是应该的。但是最后还是没经受住考验,AA在转牌放不掉,输给了对手的同花, 没能拿大钱,教训深刻啊。也深深体会到理智的放弃比勇敢的跟进更难于做到。还得修炼啊。

(二)敌营十八年

老邱1960年出生于广西南宁的一个农村,比我略大几岁,跟我六哥同岁。家里也是兄弟姐妹众多,小时候也是日子比较苦。他虽然排行靠后,但成年以后靠着自身的艰苦努力,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一直承担了全家的希望,尽到了能尽的义务。

早在1978年,老邓小胡几个人刚刚吵吵着要开放,高中毕业刚满18岁的老邱作为交换学生就只身一人来美,到俄勒冈大学学习。我在1990年来美的时候,中国人几乎随处可见,我还是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孤独和不适应,好像中国人到这一入乡随俗也变得挺没劲了。像我这样心里对入乡随俗有比较强烈抵触情绪的,一般来讲混得都不得意,像挪了窝的树苗一样,久久还蔫了吧唧不上水,支楞不起来。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来到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甚至连说中国话的同胞都很难见到一个,可以想象那时的老邱是怎样的孤独寂寞,并忍受着乡思的折磨。那时候往家里打一个电话转来转去要好几个小时才接通。刚来时老邱住在美国人家里。没人讲中文也有好处,就是天天说洋文,英语进步快。老邱一边上学,一边在一个养老院打工。刚开始每个月只有四百美元的工钱,短短三个月后就被提升为管带(manager),月薪涨到了一千一百。那时的一千一可是大钱,在国内工资超过一百元人民币的是极少数的一小撮坏人,老邱往家里寄上几百元就能让全家提前小康了。

我对独生子女政策深不以为然。并不是怕自己被计划掉了,而是其负面作用从国家从家庭来讲都实在太大,最起码应该允许每对夫妻生两个孩子。一个孩子或者被娇惯或者承受父母全部希望的压力,成年以后还有一对夫妻养活两家老小的负担,而且不能享受兄弟姐妹间那种关爱之情,很不人道。算了,跑题了。虽然俺正经学过人口理论,不扯这个了。

在俄勒冈呆了三年,老邱搬到了科罗拉多州的丹佛市。这时的老邱已经不念书了,全职在餐馆打工。在餐馆打工的这几年,除了挣钱外,不甘居人下的老邱,认真留心地学习餐馆的经营之道,煎炒烹炸的手艺和跑堂坐堂的技巧都学会了,钱也攒了一些,于是就大胆地自己当老板开起了馆子。餐馆倒是能赚钱,每个月进个三五千的。但是那份操劳不是谁都能受的。每天十几个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辛辛苦苦地剥削别人也剥削自己,长干肯定会折寿。有拿云之志的老邱当然不会满足于当一个小餐馆的老板。但这些历练对他日后作为职业牌手的牌风也有很大影响,每一手牌都兢兢业业,坚韧不拔,特别善于在落后形式下绝地求生反败为胜。

老邱从不满足现状,一直都在稳定中求发展。在开餐馆期间,他学会了玩扑克,偶尔去当地俱乐部里玩。老邱是个有着强烈好奇心和好胜心的人,干什么,玩什么,学什么都很认真。玩着玩着,不光牌技长进了,连经营俱乐部也都暗暗学会了,很快被俱乐部雇用当管理人员。不久赌场在当地合法化,由于老邱勤奋好学表现出色,俱乐部的老板赏识他是个难得的人材,又把他推荐给大赌场当领班(shift manager). 老邱这时已有要在牌上有所作为的想法,一个人既要照顾餐馆的生意,又在赌场上班,还要花时间研究牌技,还要吃饭睡觉。思来想去,干脆把经营了三年的餐馆忍痛转卖了。孙红雷说“有一种胜利叫放弃”。打牌就得有壮士断腕的魄力,该FOLD(缴枪)就能FOLD,有舍才有得,有时候为了更好的机会,必须舍弃一些东西。

当了一段领班,老邱做了一个惊人之举,主动要求降级使用,去当发牌员。这等于是要求从白领转为蓝领,从正式雇员变成合同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一方面是他发现以小费为主要收入的发牌员比他这个拿工资当头的领班挣得还多,辛苦一些但收入也多些。更重要的原因是,发牌员可以更加方便的观察牌手,有助于增长牌技。不得不佩服,老邱真是个有心的人。他`一边发牌,一边细心留意观察研究桌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什么人输钱,什么人赢钱,怎么玩输的,怎么玩赢的,他都潜心琢磨。拿到好牌什么表情,拿到坏牌什么神态,什么手势,什么眼神,钓鱼的什么套路,蒙人的什么招术,他都留意观察。在发牌时候学到什么,下班后自己打牌就试着用。功夫不负有心人,学而时习之,很快老邱就成了赢家,玩的也越来越大。

几年下来,老邱对牌桌动态了然于胸,对牌手细微的动作具有敏锐的观察和解读能力,不知不觉就练成了降龙十八掌。十年磨一剑,霜刃未尝试。把吴钩看了多年,偶然下山行走,不期然地一夜间名动江湖。这一年是老邱的本命年,一转眼他来美已经卧薪尝胆十八年了。

(三)人这个动物、独生子女和逐鹿中原

人这种高级动物太复杂了,好多事情说不清楚。一般人都是没什么想什么,有什么还容易烦什么。战乱年代的人诅咒战争盼着过太平日子,咱这身在太平日子的福中人却常常觉得日子淡出鸟来。网上过干瘾的军迷不少,羡慕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马上取功名的英雄豪杰的人也不少。大概是从猿进化到人再生存下来不容易,与天斗与地斗,还得与兽斗与人斗,我们每个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经过无数轮淘汰赛存活下来的赢家。因此,我瞎猜了,我们每个人的血液还是基因中都有争强好胜的因子,老憋着就不舒服就会郁闷烦躁。

和平年代的人也得有渠道释放,吃喝玩乐帮着溶解郁闷烦躁,于是娱乐业成了最大的产业;体育竞争权当战场,奖牌顶替了军功章,造出些能跑会跳惯打善踢的英雄来,也有成群擀蛋无穷多的粉丝拥趸。连最需要平静心态的搞科学的人,也成天忙着造论文争奖牌。政府跟发糖哄孩子玩似的一瞎掺和事情往往就搞糟,我不知道堕落到本质上是糊弄糊弄我党骗钱花的奖牌拿到之后心理还有没有真正的成就感。“功名祗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还是玩真的带劲。说了半天怎么弄的好像有点赌士比院士还高尚的意思,嗯,至少咱是玩自己的钱,玩输了认倒霉玩好了也不往人大政协里挤。这点意思直说出来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话说回来,正经的竞技体育比赛有很大的局限,能上场真练还拿牌的人数也是极小的一小撮,别人只配当观众,而且偏重四肢发达没什么脑力。动脑的有围棋桥牌等,爱好者众多,男女老少都能玩,但这些活动的缺点是技术含量太高,累人,不易大面积普及。扑克,兼具技术与运气因素,既容易像麻将一样大众化,同时还能像围棋一样让人精益求精一直瞎琢磨。眼看着十几年间,扑克在美国从非主流地下活动变成登堂入室的健康的大众化活动,我挺佩服洋人在这方面的运作折腾能力,也有很多值得我和谐天朝学习借鉴的地方。不能满足于口号治国顺口溜辩是非,一论国事就高举这个那个伟大旗帜,一说坏就是“吃喝嫖赌”就不动脑子了。要多动脑子引导改造,变不良嗜好为健康活动,别老把人民当成孩子管怕这怕那不让人玩痛快,孩子大了自己有判别能力,管急了还逆反呢。又有点跑题了,还是回来接着说老邱吧。

“打起你的背包,到哥廷根去!”

“打起你的背包,到哥廷根去!”这是一百多年前令热爱数学的青年热血澎湃的一个口号,估计就跟有志青年投奔延安似的。嗯,三十年前俺也暗恋过数学,这句话就是那时从一本讲数学史的书上看来的。如果换个说法“收拾你的行装,到拉斯维加斯去!”,现在这个口号对无数热爱扑克的青年可能具有更大的诱惑。昨天在电话里跟老邱了解战况进展,老邱说比赛还剩下五六十人的时候,他抬头一看,几乎全剩下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自己最老了。

一条一条金手链

1996年是老邱人生中不同寻常的一个年头。

这一年春夏之交,老邱收拾行装去了趟赌城拉斯维加斯。本来只是去度假开开眼的,但度假期间玩现金局赢了不少钱,正赶上WSOP比赛,原来有这等热闹,得,一高兴就报名参加了WSOP的$2000 Limit Holdem 比赛。No Limit Holdem 是本世纪在电视及网络扑克热潮兴起后才成为绝对主流的,之前还是玩limit Holdem 的人更多。参加这个比赛的人数有五百二十八人,是当年WSOP所有比赛里参赛人数最多的。老邱初闯维加斯,初次参加扑克比赛,【注:有些网站列出David Chiu曾在1996年以前取得一些比赛的名次,实乃讹误,其实那个是新加坡人 David Chew】,竟然在参赛者最多的比赛中一举夺魁,赢得了近四十万美元的奖金, 那是什么感觉?牛掰!

一高兴接着再打,在随后的Omaha Hi-lo 比赛中又得了第十三名,最后在报名费为一万美元的主赛中居然也名列第十!真是一鸣惊人。看人家这个假度的,名利双丰收。打铁趁热,当年晚些时候,老邱又东征大西洋城,参加美国扑克冠军赛(United States Poker Championship), 结果又一次把第一名的奖金揣入腰包。这一年是老邱三十六岁的本命年,初闯江湖就活捉敌酋牛师长,戴上了WSOP的金手链(WSOP每个比赛的冠军除奖金外还获得一条金手链),收获五十多万美元,使他信心倍增、志气大长、钱包猛鼓,为成为职业牌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老邱是个冷静的人,未动先谋,并没因为一时大顺就马上下海,而是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又干了一年。除了比赛奖金,老邱平时在现金局里也是个赢家,养家糊口没有问题。前后利弊都想清楚了,家里思想统一了,老邱才毅然决定千里蹦出大别山,于1997年举家迁往扑克重镇洛杉矶,开始了职业牌手的生涯。

扑克比赛有很大的运气成分。有些人可能牌技一般,但运气来了挡不住,取得了耀眼的成绩。但在当今参赛人数众多的年代里,乱世英雄起四方,八方风雨会中州,没真本事光凭运气很难能撞上一两回,撞上了也很难再现辉煌。而真正牌技出色的人,不会像撞大运者那样昙花一现后速朽然后就永垂不醒。

老邱在1996年初现江湖就出手不凡,仅时隔一年,在1998年第二十九届WSOP中又赢得$3000 Limit Holdem 比赛的冠军,戴上了第二条金手链。

又隔一年,于2000年赢得$5000 Seven Card Stud 冠军(奖金50万余),成为三个/代表优秀牌手。

2005年,赢得$5000 Limit Omaha Hi-Lo 冠军(奖金近35万),成为四进士。

今年是第四十届WSOP, 在已经结束的比赛中老邱又有不俗表现,六进钱圈,斩获五十余万。在其中的$10000 大杂烩混合赛中取得了遗憾最大的好成绩----一步之遥没能戴上金链子的第二名。

迄今为止,老邱出山十三年来,在每年一度的世界扑克系列赛(WSOP,最重要的扑克比赛)上,四十二次杀进钱圈(获得奖金),十四次打入终桌(Final Table, 就是比赛还剩下的最后一桌),四次第一,两次第二,两次第三。奖金累计二百六十多万。1999年赢得首届TOC, 成为冠军赛的冠军。此外,在另一重要比赛WPT 中也屡有出色表现,并书写了到今天为止他扑克生涯中最辉煌的一章---夺得报名费为$25000 的2008年WPT总站比赛的冠军(奖金接近三百四十万)。

相对来讲,老邱在limit 比赛上比no limit 功力更加深厚, 在他十四次WSOP终桌里大都是有限比赛。 特别是在limit holdem, 老邱那几年的成绩无人能敌,8次WSOP终桌,其中两次冠军。此外还在其他比赛中两获limit holdem冠军。所以,当时很多人认为他是最佳 limit holdem 玩家。 本世纪以来no limit Holdem成为比赛的绝对主流和大奖之所在,老邱也不客气地拿了一回三百多万奖金的大家伙,证明他在 no limit holdem 里也不是闹着玩的。

比赛和现金局有很大的差别

玩牌的都知道,比赛和现金局有很大的差别,有些人比赛名气很大,但在现金局里万水千山总是输;还有些人现金局里收拾金瓯一片,比赛中却毫无建树。以前还有些人声称只玩现金对比赛没兴趣,现在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了。因为扑克比赛进入主流媒体后已形成很大的产业链,很多比赛成名的牌手除了奖金之外还有很可观的广告和加盟收入,甚至比打牌收入还高很多。老邱在比赛里是攻城拔寨的战斗英雄,在现金局里也是打土豪分田地的劳动模范,早在1997年就玩 400/800 的大局了,每天出入数万是家常便饭。曾经是湖人队老板杰瑞-巴斯(Jerry Buss)和情色产业巨擘赖瑞-佛林特(Larry Flynt)私人现金局的座上客。

在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德州银行家安迪-毕友(Andy Beal)与职业高手的豪赌中,老邱没上场,但也是职业队的股东之一。究竟输赢多少众说纷纭,被传闻激怒的安迪还曾到Card Player 杂志上向职业牌手下战书挑战(参见拙文《赌士列传:安迪-毕友》)。从老邱的分红,我可以推测安迪同志在下战书之前的豪赌中大概输了两千五百万左右。不过据老邱讲,职业队在 1万/2万级别有很大优势,2万/4万也能把握,赌注升到3万/6万就不太好说了,到5万/10万就明显感到很难打了。难怪后来安迪同志在战表中强烈要求玩大的,而刀友-不让孙在回复中死活不肯升级。

(四)无妄之灾

1996年是令老邱终生难忘的一年,那是辉煌的一年。1998年同样令老邱终生难忘,但那却是因为刻骨铭心的屈辱。就在那年的圣诞节前三天,老邱被捕了。当天,老邱正在考莫斯赌场玩400/800的现金局,忽然赌场的扩音器里说停车场里有一辆车被别人撞了,车牌号是xxxxxx,正是他的车牌号。老邱起身离开牌桌,打算去看一看回来再接着玩。当他走到他的车位时,突然四周窜出十几个警察,不由分说把他扑倒在地反绑起来。老邱完全懵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也没人回答。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老邱想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很快就会弄清。直到他被带到警察局,看见家里的大人,夫人和岳父岳母都被抓来了,这才意识到问题很严重。终于他被告知,他因涉嫌绑架被逮捕了。What the hell is going on?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前一天晚上老邱和夫人出去看电影,回家的路上先到一个商店给孩子买牛奶,然后才回家。你说它怎么那么巧,当天发生了一个绑架案,绑匪是几个中国人。这几个绑匪用公共电话给人质家里打电话勒索三万美元。老邱买牛奶时候把车正好趴在了那个电话旁边,正好绑匪打电话也是那几分钟内,还巧的是老邱开的车刚好和绑匪的车看上去颜色外观也差不多。警察从商场的监控录像里查到了老邱的车号,然后就跟踪。第二天在赌场里设计将他引到停车场里抓捕。真是天大的冤枉,可是警察哪里听他分说。

洛杉矶警察的混蛋是臭名昭著的,也难怪非裔兄弟暴乱。其后三个月的牢狱生活跟地狱里差不多,犯人像恶魔,警察比黑社会也强不到哪里去。牢狱里犯人经常打架,尤其是黑人和白人,到一起就打。所以犯人也按皮肤扎堆分群,白找白,黑找黑,中国人自然和中国人呆在一起。黑哥们儿和黄皮肤的亚裔还算基本和谐。白人的种族歧视在监狱里毫不掩饰,不光犯人,甚至狱警也是这样。有一次,一个狱警在边上没人的时候对老邱说“你个黄狗,我真想打死你”。老邱也是怒火满腔,对他说“你要是个男人,就把你的警服脱下再来找我打架,我随时奉陪”。还有一次老邱去出庭,同车有很多白犯。那个车里有一个笼子,跟运送凶猛动物的一样。为了保护老邱免被白犯殴打,警察将老邱关进笼子里站着。每个白犯上车, 都对着笼子里的老邱吐一口痰。

其实,那四个绑匪很就被抓获了,而且就和老邱关在一起。老邱并不恨他们,甚至觉得他们身无一技谋生走这条路也有些可怜。家里送来吃的东西老邱还分给他们一些。后来混熟之后,几个绑匪也知道老邱是干什么的了,还和老邱开玩笑说“大哥,早知道你这么有钱,不如当初把你绑了”。老邱从赌场里被抓走时,他桌上有一万七千块钱,警察还从他的保险箱里起获二十多万现金。但分警察有点脑子想想,老邱这么多现金怎么会去干绑架的事,而且才要三万赎金?事实上,被抓后不久,一个绑匪就把整个经过全部招供了,跟老邱没任何关系,完全是冤案。四个绑匪后来分别被判了15年、8年、7年和5年徒刑,判5年的那个就是因为他全招了。

坐了三个多月的牢,老邱和夫人终于被无罪释放,没收的现金也都归还了。普通人能拿政府大额支票去银行的,可能都是中六合彩的。老邱拿着政府退款的二十几万元支票去银行存款时,热情的柜台小姐还挤出满脸的欢笑说“恭喜先生”,老邱真是哭笑不得。这三个多月对老邱一家的冲击是巨大的。他们被抓走时,两个孩子被政府指派的社工领走。女儿三岁多,儿子才一个月大!老邱花钱请了两次律师,才把孩子要回来让岳父岳母照看。为自己申冤也要请律师,前后老邱花了十万多美元律师费。然而,政府知道是冤案却没做任何赔偿。没有精神赔偿,没有金钱补偿,也没有报销律师费,甚至连道歉都没有,到今天也没有,这很让老邱不能释怀。老邱一度还请律师上告,后来律师跟老邱说实话了:你如果还不想搬出洛杉矶,最好不要再告了。警察不是好惹的,他们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骚扰你甚至收拾你,你防得过来吗?在人屋檐下,只好低头。虽然忍了,但到底意难平。出来后不久,政府的社工来到老邱家里,表示关心孩子,问能提供什么帮住。老邱气愤地说“我从来没用过你们政府的帮助,现在不用,永远也不会用。你们现在想帮我?那就赶紧滚蛋吧!” 社工灰溜溜地走了。这三个多月的经历像噩梦一般。后来泰德-佛瑞斯特问老邱“假如当初你可以放些血而不用坐牢,你保险箱里有一百万现金,你愿意出多少?” 老邱回答“全部,有多少全让他们拿走。”

扑克有 bad beat, 就是愤输的意思,指的是这样的情形:自己优势很大的情况下把很多筹码推进去了,但运气不佳来了邪门牌让对手赢了。老邱这场牢狱之灾也是愤输,运气不佳的小概率事件发生了,损失惨重。然而,高手毕竟是高手。打牌愤输是常事。愤输以后,低手往往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楞来(术语叫 On Tilt), 通常是损失更加惨重。高手更多的是在乎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判断和决策,运气因素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愤输也是一把牌,不能把坏情绪带到下一把牌里。老邱是一等一的大行家,知道怎样控制自己的情绪。出狱之后,很快就赶上第一届TOC 冠军之赛,老邱技惊四座成为冠军中的冠军。当然,那场愤输经历沉淀在老邱的心底,更增加了老邱对自己的民族和文化的认同感。我觉得,后来老邱在TOC比赛中代表中国出场,以及去年正当奥运火炬传递变成政治风波之后,老邱在世界扑克巡回赛总决赛上赢得冠军后当场身披五星红旗,都折射出这场无妄之灾的沉淀效应。

(五)惊天逆转 (上)

说起扑克比赛来, 最重要的两个赛事是世界扑克系列赛(World Series of Poker,简称WSOP)和世界扑克巡回赛(World Poker Tour, 简称WPT)。WSOP 有点像奥运会,每年五月底至七月中在拉斯维加斯的 RIO赌场(2004年以前在马蹄赌场)举行,天天有赛事。WPT是2002年才创立的。加盟WPT举办比赛的赌场选择不同时间分别举办比赛,每一站 WPT比赛像个小WSOP,除了主赛(一般为一万元报名费)还有很多报名费比较低的比赛。最后主赛的终桌(Final Table)比赛经过剪辑解说后在电视上播出。每年四月份,在拉斯维加斯的比拉揪(Bellagio)赌场举办的报名费为两万五千美元的比赛,为WPT的冠军赛,获胜者成为年度WPT冠军。由于两万五报名费的门坎儿太高,大部分业余选手负担不起而被挡在了门外,参赛者基本都是职业选手,因此这个比赛是最难打的比赛之一。因为照顾电视转播时间的原因, WPT比赛的终桌人数限定为6人。

2008年4月26日,比拉揪赌场, WPT 冠军赛终桌比赛。

经过6天的角逐,545名参赛者只剩下了6名幸存者:

  1. 一号座位:约翰-罗歪头(John Roveto), 筹码 272万
  2. 二号座位:戈斯-汉森 (Gus Hansen),筹码857万
  3. 三号座位:邱芳全 (David Chiu), 筹码605万
  4. 四号座位:李淘米 (Tommy Le), 筹码 196万
  5. 五号座位:考瑞-开若耳(Cory Carroll), 筹码 667 万
  6. 六号座位:寨夫-金(Jeff King), 筹码131 万

比赛奖金分配如下:

  • 第一名: $ 3,389,140
  • 第二名: $ 1,714,800
  • 第三名: $ 923,355
  • 第四名: $ 593,645
  • 第五名: $ 395,725
  • 第六名: $ 263,815

六位牌手中最引人著名的非戈斯-汉森莫属。这不光是因为他的筹码最多,更因为他名头最大。戈斯虽然跟WSOP金手链总是缘悭一面,但在WPT比赛中风头最盛,曾夺得三站比赛的冠军,并夺得2005年澳大利亚百万冠军赛(Aussie Millions Champinship)冠军,是电视里最脸熟的牌手之一。这位有着位威猛面孔的丹麦人曾被时尚杂志评为性感男星。他牌风松猛诡诈,什么牌都玩,别人很难猜出他手上的牌。一旦让他打顺了,收起别人的筹码来就像城管见了街头摆摊儿卖菜的,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没什么道理好讲。但是,在他貌似胡来的牌风背后,其实是有着十分精明的计算。他所著《Every Hand Revealed》是我读过的扑克书中为数不多的好书之一。

在终桌比赛开始前,选手休息一天。这一天,老邱一个人呆在旅馆房间里没有出门,他反复琢磨每一个对手的牌风特点,分析形势,预测比赛进程,想象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形,最后制定出自己的策略。从筹码来看,戈斯一马当先,老邱和考瑞随后。老邱预计,牌风强悍不肯让人的考瑞和城管戈斯之间大打出手的可能性很大。自己坐在两人中间,最好不轻易卷入战团。可以先坐山观虎斗,不怕他们一人独大。只要自己筹码不是太低,进入一对一的单打独斗自己是有信心的。

扑克不同于一般的赌博,但毕竟是玩钱的游戏,因此包括很多著名牌手都好赌,纯粹的赌。我在拉斯维加斯期间玩了很多卫星赛,基本每个比赛都有很多人玩 last-longer, 就是愿意参加的人每人出比如100块钱,谁的名次最好谁把这些钱全拿走。去年WSOP期间,Phil Ivy 赌自己可以拿到一条金手链,结果没拿到,据说他为此输了有上百万之巨。这次终桌比赛开始前,也有人操持开出了赌盘,毫无疑问,大部分人把赌注押在了戈斯身上。但押老邱的也不乏其人,其中包括巨星级牌手刀友-不让孙(Doyle Brunson) 、丹牛-奈格瑞努(Daniel Negreanu)。

比赛开始,果然不如所料,戈斯利用筹码优势频频出击。但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是,他的气势如此之盛,运气如此之好,人借运势,运助人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在短短二十二手牌里竟然一人把其余四人一脚一个全踢出去了。

第一个倒霉的是寨夫,他的草花AQ全进对戈斯的黑桃9黑桃10,寨夫领先。桌面开出FLOP是(8,6,4),转牌K。就差一张牌寨夫就赢了,可河牌偏偏就来了个10,寨夫愤死。刚过五手牌,桌上是(Q,10,5;4)俩人全进,李淘米亮出手里的一对5,以为要翻倍呢,令他目瞪口呆的是戈斯竟然亮出了一对 10!小三条遇上了大三条,只能怪点儿背了。

下一个惨遭戈斯毒手的是考瑞。桀骜不驯的考瑞并不买戈斯的帐,在终桌前的比赛中曾几次对戈斯的野蛮执法进行暴力反抗并有所斩获。这把牌戈斯加注到48万,在大盲位置上的考瑞立即反加到165万,戈斯跟。FLOP开出来(Q,J,6),两张方块。考瑞过,戈斯站起身来数了数考瑞还有多少筹码,想了两分钟后直接全进。这把牌前考瑞手里有八百多万筹码,如果赢了这把,就成了遥遥领先的带头人。考瑞想了又想,终于决定跟进。俩人摊牌,考瑞是方块A和黑桃J,戈斯是方块5和方块7,考瑞领先。转牌是红桃Q。最后一张,如果不是方块考瑞就赢下这把巨大的一锅筹码了。此时考瑞赢的概率将近82%。但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河牌蹦出来个方块3,考瑞壮志未酬饮恨出局。观众席上的惊叫哄笑声还没有平静下来,势不可挡的戈斯又把只有不到两百万筹码的贫农罗歪头给揪上擂台了。老罗是一对老K,自无退让之理。戈斯(A,10)。FLOP开出来(8,9,J),转牌是个6。不用说,到这时候谁都知道牌神是戈斯他们家亲戚了,河牌准得帮他。啪!果不其然,是一张7!戈斯的顺子灭了贫农老罗的KK。老天如此不公,哪里有穷人说理的地方?

一直冷眼作壁上观的老邱,此时成了挡在戈斯夺冠路上的最后一个对手,亮剑吧。

(五)惊天逆转 (中)

最后的决斗来到了。亮剑之前,可以短暂地休息几分钟,看看金钱美女。WSOP有一个传统,就是当比赛剩下最后两人时来个美钞入场仪式,把成捆儿的现金在赛桌一端堆成小山,然后两个决斗者对着金山开始斗智斗勇比运气。

2003年我初次踏足拉斯维加斯观看比赛的时候,入场仪式极为简单:在荷枪实弹的保安前呼后拥护卫下,俩大胖子一人抱一纸箱子钞票腆着肚子呼哧呼哧进场。WPT把这一传统发扬光大,大概是电视要播得照顾美感,不用枪也不用胖子了:迷幻的灯光下,一串儿长腿短裙满脸阳光灿烂的美女一人捧一托盘鱼贯出场,托盘里不是仙桃也不是珍珠翡翠白玉汤,而是成捆儿的百元绿票儿。把钞票在桌子上码好后,美女退场,两个决斗者沉着脸重新入座,一股肃杀之气又罩住半张牌桌。

现在双方的筹码是:戈斯两千二百九十万,老邱四百三十六万,不足戈斯的五分之一。会打牌的人知道这个差别有多大,不是不可能翻盘,但是太难了。尤其对方又是当今No-Limit Holdem比赛的超一流大牛,运气又这么好,气势又这么盛,想翻盘谈何容易!说实在的,我估计当时观战的所有人恐怕都认为戈斯夺冠是挡也挡不住的事,说不定还要破WPT 终桌比赛53手牌结束的最快纪录呢。当然了,我也不用卖关子,谁都知道老邱是翻了盘拿了冠军。但是这盘是怎么翻的还是很值得一说。在我和老邱聊这个比赛的过程中,老邱的精湛牌艺又让我开了眼界。

说这么热闹,也得照顾一下不会玩牌的读者。有人说不好的牌就缴枪,等有好牌再玩。嗯,要是这样这牌就没法玩了,都等AA再玩,可是别人没AA还不跟你玩呢。Holdem 中的盲注和锅底(Ante)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和谐社会要挑起争端而设计的。打个比方,盲注和锅底就像税,大家先交了,弄出国家财政这么一个大锅,然后大家勾心斗角争课题抢项目要拨款,就是抢锅。要没这些东西可抢,谁还当官呀,那国家社会还怎么玩?比如这个比赛进行到现在,盲注是10万/20万,锅底是2 万。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每一把牌发牌前,每人先扔2万筹码到锅里(桌子中央),然后小盲先押上10万筹码,大盲押上20万。这样,还没发牌锅里就有34万筹码等待争夺了。如果你老是缴枪等好牌,盲注和锅底很快就把你抽干了。所以,一般到盲注很高的比赛中后期,抢夺盲注和锅底是比赛中很重要的一项内容,对生存是至关重要的。 如果你筹码偏低,有好牌要抢,没好牌装有好牌也要抢,宁可当强盗被剿灭,也不当饥民饿死。

明白了这些,可能更理解老邱现在翻盘有多难了。如果去抢注,一般加注到3倍左右,也就是下注60万。如果对方反加住怎么办?你总共就剩四百多万,输一把就伤筋动骨。因此,稍微大一点的锅就把身家性命押上了,输不得。对于我们这些网上杀出来的牌手,现实里大部分牌手也是一样,在这种情况下大都采用简单的策略:要么不进,进就玩命。拿到大牌争取引对方全进,一般好牌加注抢锅做好遇到抵抗就死磕的准备。如果是该玩但又不希望对方抵抗,比如一小对 5,就直接全进。这个打法理论上也没什么问题,实战中也行之有效,玩起来也简单,反正尽人力听天命就是了。那么老邱比我们高在哪呢?且待我随着比赛进程略表一二。

现在我们再站在戈斯的角度想一下怎么打。作为筹码领先的一方,策略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一个中心就是不要让对手轻易翻倍,看准了一招致命。基本点之一是,如果对手比较凶猛抢锅拼命,可以稍加忍让,适时反击,耐心等待对手一头撞墙的机会。基本点之二,如果对手偏于保守,就利用对方不敢轻易搏命的弱点不停抢锅施加压力。如遇对手拼命而我没把握,则敌进我退,反正偷两把锅底又回来了。这样一步步勒紧绞索,勒个半死了即便最后一击失手,敌人翻个身仍在我军掌控之中。

一对一决斗开始后,气势如虹的戈斯仍然步步紧逼, 进一步扩大优势。到了第33手,老邱只有不到370万筹码,戈斯却拥有将近2370 万,优势超过6比1。第33手是老邱退到悬崖边的第一次反击。老邱拿到一对5,在FLOP前加注到50万5千,戈斯全进,老邱想了一会儿然后跟进。戈斯是一对2,桌上开出来的5张牌是(K,J,7;7;Q),老邱翻倍有了760万筹码,可以踹一口气儿了。

从网上比赛记录中看到这手牌后,我对老邱的打法不太理解。一对小5,目前剩下这么点筹码当然要玩了,但是,为什么只加注到50万5千,而不直接全进呢?要知道,这么做给对方留下了 bluff (蒙)的余地,一旦对手反加注,自己这点筹码很难缴枪,就等于双方全进了。一旦全进,对方随便两张比5大的牌也有将近50%的胜率。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全进抢锅而是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去和对方搏命呢?我想这背后一定有别的故事。昨天我把这个疑问跟老邱讲了。果然,原来是老邱从戈斯的脸上看出了机关。

老邱说,戈斯看牌的时候喜欢两张牌分别拿起来看。当他看第一张牌的时候,老邱看出他不是很喜欢,估计是张小牌。当老邱加注戈斯突然全进之后,老邱想了两分钟,判定戈斯手里或者是小牌凑成了对子,或者是(A,2)(A, 3)这种两张同花。如果是前者,自己有80%左右的胜面; 如果是后者,自己也有三分之二的胜面。不论哪种都领先很多,所以他果断跟进,翻了个身。经老邱这一说我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打。但他这种打法是建立在他读牌读人的深厚功力基础上的,我等无此法力,太难效仿了。

老邱筹码翻身之后又了些回旋余地,但仍然落后。Card Player杂志描述这一段时这么说“He now had some breathing room, and he made good use of it. He stayed out of Hansen’s way, but won the pots he needed to win to keep the momentum shifted his way” 通俗点说,就是老邱充分利用这一喘息机会,避免跟戈斯按他的战法搞阵地战,避开敌人猛烈火力,但是该赢的锅还都赢了,并把战局拉到自己习惯的运动战中来。我听了老邱对这一阶段的自战解说又长学问了。原来老邱翻了个身有了喘气的空间后立即调整战略施缓兵之计。实话说,这么高级战法我此前根本没什么主动意识。一般人也不会跟你讲,书上也不会告诉你。老邱说他非常希望看到有更多华人牌手出人头地,他不在乎用中文讲他的心得。我呢,一时半会好像还出不了头儿,也乐于跟讲中文的朋友吹牛交流,就给抖落出来,相信很多跟我差不多水平的人会从中受益。

从整体策略来讲,老邱希望打小锅,慢慢往上追赶,而不是轻易搏命。戈斯气势逼人,抢锅加注比较大,这样进去看FLOP三张牌的成本就很高。而老邱的策略是要打太极,借力打力,希望打小锅,看FLOP之后看再发力。为了把戈斯拉到自己擅长的打法上来,就要缓解他的攻势,让看FLOP的成本降下来。这样,就相当于把盲注变小,自己的筹码相对盲注变多了,生存压力就小了。怎么实施这个战略意图呢? 老邱故布疑兵,几次拿到如AQ这类强牌故意不加注而是平进。在FLOP戈斯放弃之后,老邱又故意亮了几把牌。这样,给戈斯造成老邱在慢打强牌设陷阱的疑虑,戈斯不由的开始防范,不自觉地放慢了攻势,加注变小甚至平进变多起来,让老邱达到了低成本多看FLOP的战略意图。

(五)惊天逆转 (下)

从数学上来讲,因为扑克每手牌都重新洗牌再发牌,两手牌之间是相互独立的,没任何关联。但是,玩牌年头比较多的人都知道,运气这东西有时候还就是不得不服,一阵儿一阵儿的。

终桌比赛开始后,戈斯的运气好的如有神助,就跟值班的牌神是他们家亲戚似的,七了卡吃二十二手牌就灭了四个对手,而且个个都死得一肚子委屈。在和老邱一对一单挑比赛开始之后,戈斯依然攻势旺盛咄咄逼人,前五手牌里就有两手全进。老邱的55对22翻身那把牌似乎是一个转折点,戈斯他们家亲戚被双规了,戈斯的旺势(扑克术语叫 Rush,)也过去了。老邱的战略谋划也缓解了戈斯的攻势,其后虽然戈斯仍保持着很大的筹码优势,但老邱已经突破重围到了陕北成了心腹大患,再剿就不那么容易了。那把牌之后双方进入相持阶段,在四十多手牌里基本没有太大冲突。戈斯还是频频出击抢锅,而老邱则是不急不缓,该赢的时候总是能赢。戈斯赢的次数多,老邱赢的锅大,双方明显不同的牌风却维持着一种整体均衡,真是各庄有各庄的高招。

那天有不打牌的网友问我老邱有没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我可以简单地回答:有,肯定有,而且几乎天天都有。老邱牌技很高,但我没必要也不想将其神化。再伟大的牌手也不是神,犯错误是难免的。我们承认,不同的人在牌上的天份高低有很大差别,有些人的所谓第六感更灵敏一些,但我不相信谁有天眼通的特异功能。读牌需要牌感和一定的推理能力,读人则需要敏锐的观察和经验积累。按着行家的说法,大部分人都有tell(这个词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译法,就是说人的表情或肢体的下意识动作透露出一些牌的信息),训练有素如老邱这样的高手, 能迅速捕捉到这些信息并明辨真伪正确解读。

智游城的几个牌友对老邱被戈斯蒙掉的一手牌有所些疑问:这手牌盲注是15万/30万,锅底3万。FLOP前戈斯加注到75万,老邱是红桃Q红桃4,跟;Flop 出来(7草花,Q方块,2方块),两人都没下注;转牌是方块4,老邱再过,戈斯下注90万,老邱再跟;河牌又来个方块9,老邱还是过,戈斯下注205万,老邱想了半天放掉了。

单从这手牌来讲,老邱有两对,被戈斯诈去了,是判断错误吗?是。这也说明高手如老邱也不是天眼通的牌神,不能确定戈斯有没有一张方块。其实这是扑克的常态,大部分时间里是无法确切读出对手牌的,尤其像这种没什么 action 的小锅,从牌上可推断出的信息不多。有一句扑克名言说“为了生存,你必须愿意去死”,是说扑克有时候必须去拼。还有一句名言说“为了成为长久的赢家,你必须愿意被别人蒙”,是说该放的就得放,即使可能是被蒙掉的。还有人说在转牌上老邱应该下注。

从这一把牌上来讲,尤其我们是看着双方的底牌来想,这可能是正确的。但是,从对局的策略和实战心理来说,我觉得老邱打得很好。老邱的整体策略一直是借力打力,让戈斯领跑。这手牌在转牌时候老邱是比较有把握他的一对小 4是领先的。为什么不下注呢?一方面牌很弱,不宜打大,反正戈斯会去下注,跟着坐车就可以了。如果河牌不是方块的话,老邱会再过,有极大可能戈斯还会去下注。很多扑克书往往过分强调猛(aggressive),其实需要因人因势制宜,很多情况下保守一些是更合适的打法。我有一个重要的得分手段就是在河牌上过(check),等对手送钱来。像这手牌,老邱这种打法有两个好处;如果对手领先,不给他加油,自己少输一些;如果对手落后,给他个送钱的机会。我问老邱放掉这手牌的想法,他说:第一这锅不是很大,放掉没有太大伤害;第二,骄纵一下戈斯使诈(Bluff)对后边有好处。

这段看似你来我往大体均衡的折冲中,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趣事,但我又觉得全写出来可能不一定合适,我就透露一半吧。前边说过,大部分人有tell,连戈斯这样的顶尖高手居然也被老邱读出了破绽!比赛前老邱做了大量的准备,他以前有很多和戈斯同桌竞技的经历,也和其他一些高手讨论过戈斯的打法,也细心研究过电视录像。大家从电视上可以看到,戈斯在打牌是偶尔有转头活动脖子的动作。这么个细微动作被老邱看出了蛛丝马迹。他的头先向哪边歪并不是随机的,呵呵。他向某一侧先歪的时候心态比较消极,看到这个动作后老邱就主动进攻,甚至手里拿着不同花的(2,4)就去bet in the dark , 就是在发牌员还没开出牌来就提前下注。拿着7 high 什么都没有,在FLOP 上check-call (先过再跟对方的注),然后转牌再主动下注巧取豪夺。老邱曾跟我讲“你们这样看书比较多的,对概率很清楚,这是好的。但是,如果你看到机会不能很好利用,那就是浪费机会”所以呀,要想在大赛中取得好成绩,还得多练习捕捉战机的能力和随机应变的心理素质。

终桌比赛进行到第76手,战局从相持转入了老邱战略反攻阶段。戈斯加注到77万5,老邱反加到185万,戈斯跟。三张扶老婆(FLOP)开出来是(J,6,3)全是黑桃。老邱想了一分多钟,下注160万。戈斯想了两分多钟,跟。转牌来个草花6,老邱思考一分钟后把手里还剩的517万5千筹码都推上去,全进!戈斯迅速交枪。老邱跟我讲这把牌他手里是一对Q,其中一张是黑桃。这把牌赢下之后老邱的筹码超过1千2百万,戈斯还有1千5百万。虽然仍是戈斯领先,但此消彼长,昔日摆摊儿卖菜的小贩儿转身当了警察不再怕城管了,鹿死谁手正未可知也。

两把牌之后,戈斯一个失误又损170多万,老邱的筹码第一次超出!

终于,该交代最后一把牌了(我这个五之下也终于要写完了)。

扶老婆前,戈斯加注到75万,老邱还是不紧不慢的跟。扶老婆三张牌开出来是(A草花,10草花,8黑桃)。老邱仍是check,戈斯下注90万,老邱还是个跟。转牌是黑桃5,老邱下注120万,略多于锅里的三分之一,似乎有试探意味。想了半分钟,戈斯全进!老邱想了两分钟,又把筹码数了一遍,然后说“我跟”。观战的人群轰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切等待看双方手里是什么牌。戈斯是(黑桃10,红桃 8),两对儿;老邱手里是(黑桃A,黑桃9),只有一对儿A。 戈斯领先,但是老邱还有16张活牌。

最后一张河牌, 老邱需要来个A, 或者9,或者5,或者任何一张黑桃,胜面是11分之4,约36%。人们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河牌的开出:是红桃A!不可否认,这把牌老邱是运气好。

戈斯在事后认为老邱那120万试探性下注之后,当自己全进时,老邱应该交枪才是连贯的打法。老邱说,当戈斯全进时候,他已经知道戈斯是两对。那为什么要跟呢?理由有三:其一,锅里钱很多了,感觉落后不多(用867万去赢锅里的1440万,需要38%的胜率,36%很接近);其二,就是前面讲过的运气因素,现在自己正处于旺势,牌神是咱们家亲戚。其三,万一输了,自己还剩下四百多万,又回到起始状态,并不绝望。

老邱赢了!人们狂呼,惊叫,这是扑克史上最牛逼的绝地大反攻之一。这一幕惊天逆转令人震惊,老邱超强的韧性更令人叹服。曾经解说TOC的塞克斯顿这次又担任解说,他称老邱是职业中的职业,此言不虚。戈斯-汉森虽然也赢得了一百七十多万美元奖金,但是他说,感觉是输了一百七十多万。除了奖金的巨大差别,这么大的优势下又输回去,精神挫折更令他难于接受。极度的失望中,他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礼貌地向老邱表示祝贺。没人否认,戈斯-汉森依然是当今最牛的牌手之一。《牌手》(card player)杂志在6月10日那一期的封面是老邱,里边有对老邱的采访和比赛的长篇报道,文中称老邱为反超先生 ( Mr. Come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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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甘的拉斯维加斯之旅 我都记不清这是第十几次去拉斯维加

心有不甘的拉斯维加斯之旅

我都记不清这是第十几次去拉斯维加斯了。每年都去两三次,今年时间不巧,只能去这一次。前后呆了8天,打了4个比赛,三个都打到了第二天,两个进入钱圈,结果基本满意。自己的表现可以打75分,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进。

比赛一:$1500 买入费的 No-Limit Holdem Shoot-out.

这个shoot-out 就是十人一桌,打到最后一个人晋级下一轮比赛。参赛人数限制为一千人,过了第一轮就有$5300多奖金。再赢了第二轮就进入终桌(final table)了。我比较擅长这种一人晋级的shoot-out,去年也打了,大好形势下没有把握住,愤输。今年看到满桌都是生面孔,窃喜。果然,半个小时过后发现水平都不怎么样,有三四个明显是瞎轮的。两个小时后已经有三人出局。我一个大锅都没赢,敲敲打打就成了领导,有一万八千的筹码(每人初始筹码 4500)。桌上的二把手有12000.这个老二是个二楞子,打得巨臭,但运气极好。在盲注还是50、100的时候,他居然和另一个楞子在FLOP前就全进了,两个人一亮牌我都憋不住乐了:一个K9,一个KQ。二楞子的K9凑成同花,一下子筹码就涨到了一万二。

这时候我犯了一个比二楞子还楞的低级错误:在河牌以后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居然用AK全进去诈,全然忘了二楞子的本质,他有一对就敢跟。这一下我的筹码掉到 4千多,二楞子却有两万五了。后来剩下四个人的时候,我一度只有3千多,另外两个人各有七八千,二楞子一人独大有两万七。好在他们放不开手脚,让我抢了几次盲注就追上来了。后来我和二楞子单挑的时候,他比我多7千筹码。这时我比较冷静地制定了策略:小蒙骚扰,等待鬼子发力过猛而擒之。鬼子时不时的全进抢锅,被我抓住两次就给灭了。这样首战就进入钱圈,心理压力小多了。第二天比赛一直没牌,打得也不好。最后冒险出击,KJ输给TT就阵亡了。其实我当时筹码还有1万6 (初始4万5), 还没到“敌人逼上来了, 我们出击吧”的地步,还可再忍耐。

比赛二:$1500 limit Holdem

这个比赛是我的强项,曾经两次进钱圈, 得过一次第10名。一上来前面六个小时牌都很差,一直忍耐,机会合适偷偷盲注维持着,但是筹码还是降到了两千以下。第7个小时运气来了,呼呼呼,一下子冲过了3万成了富人。后来两次bad beat, 一次JJ输给了99, 一次QQ输给了TT(一对10);又掉了一万多,但是第一天结束时还是有2万9,在平均数以上。第一天结束还有124人存活,63名有钱。按我的筹码和水平,不出意外进钱圈不成问题。可是偏偏就是运气出奇的差,一把没赢就出来了,当时还剩下80多人,离钱很近了。实话说这个比赛是我表现最好也最该取得好名次的,结果却连钱圈都没进,只能遗憾了。

比赛三:$1500 HORSE

这个HORSE的比赛我还是第一次玩。本来犹豫没打算玩,因为五项比赛中有两个我比较弱。但是头天晚上玩了两个单桌卫星赛,赢了三千多块钱,一高兴就报上了。虽说我跟高手比有明显弱项,但跟菜鸟比还是强多了, 而在$1500报名费的比赛中通常都是菜鸟很密集的。上桌后果不其然,有三四个人对RAZZ 完全没概念,Hi-Lo 也一塌糊涂。不过,跟笨蛋打不能蒙,得靠牌说话,有牌不愁没人跟。可是俺有好牌的时候,菜鸟偏偏能钓到绝牌,四个小时后俺被菜鸟们给灭了,窝囊死了。

比赛四:$2000 No limit Holdem

这个比赛有颇多可以总结之处,大部分时间俺的表现都很出色,打了很多漂亮的反击战。但是也犯了几个比较严重的错误。

第一天一上来就窝窝囊囊输了一半筹码出去:当时桌上只有五六个人,还有几个没到呢。我左手的一个鬼子打得特猛,肆意欺负别人。当时我在小盲拿到JJ。头一家加注到3百,我本该再加注,却只跟了3百。然后左边大盲这鬼子一下给加到900. 因为刚开始不久,我不太确定他是什么牌,犹豫半天还是跟了。FLOP出来 10、6、5,两张草花。我check,鬼子下注800,我还是跟。转牌来了个 A,我继续check, 鬼子也check。River 来个4,我下注一千, 鬼子跟。他是A8!这牌我最后这一千送菜了。我想的是万一他是QQ、KK,我可能把这锅偷来。当时桌上有两张草花,他在转牌上没下注,我以为他没有A. 其实这牌他真有QQ\KK ,缴枪的可能性也不大,他不是那样的高手。这一手牌我输了2千7, 还剩下3千3,筹码去了将近一半,而且输得特窝囊。不过我此时变得比较冷静了。 前一天晚上正好和Rich 聊到这种情况,Rich说如果一上来输很多筹码,就全当打报名费低的小比赛,初始筹码就少,不急着往回捞。这样一想我也心态平和了。还没过10分钟,左边刚抢了我筹码的鬼子就带着利息给送回来了。我是QQ从靠前位置加注到300,鬼子跟。 FLOP出来 6、8、9, 我下注 500. 鬼子加到两千。我想他能猜到我是大牌,如果他有强牌(两对以上),不应该急着把我打走,多半是有一对带着等顺子,欺负我筹码少,我马上全进,鬼子跟,他是56. 河牌转牌连来两个4,我就有7千多筹码了。不大一会该鬼子就被打出去了。

该鬼子走后,我又险些被对面一个欧洲来的菜农害死。该手牌我位置靠后,拿到AA,菜农从枪下(大盲后头一家)跟进150,我加到600.后边 Button 和小盲以及菜农都跟, 令我比较意外。但是FLOP K33很好,我下注800, 就剩菜农跟。转牌是一个10,菜农chek, 我猜他的牌就是K带一张配搭,不管他什么牌,只有再来一张K才能救他,可能性很小。于是我并不想把他打走,锅里虽然有4千了,我只下注1500,鬼子又跟。要说它巧呢,河牌真就来了个K!,鬼子还 check想钓我,我当然也check, 他居然是K6的烂牌,运气好追到河里逮着了一张K。这手牌输后我筹码还剩3千多,一次我的AQ从Cut-off 位置加注到450,大盲跟,FLOP 899,他check,我下注600,敌人又跟。转牌3,两人都check;河牌又来个小4,鬼子突然下注1千!我想了半分钟,断定他是J10, QJ,Q10这三手牌,于是跟,果然他是QJ,亮牌之后同桌人同声说"WOW, What a call!", 敌人羞愤难当。我又爬回到6千多筹码,而且马上就把河牌等来K的那个鬼子给宰了一刀。这牌我又一次拿到AA,鬼子又从枪下加注到450.为了迷惑敌人,我直接加到2000,让他往AK想我,如果他有一对,可能会在没有A和K的FLOP甚至现在就跟我发力。鬼子想了一会,还是跟了。看起来是初步咬勾了。 FLOP出来10/8/4, 鬼子直接下注2000,我毫不犹豫全进,鬼子痛苦半天还是跟了,亮出了J10, 果然是把我当AK打了。这把牌一赢我就成了富人了。

这时换了一桌, 不久我拿到AA, 却被一个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的傻大嫂给毒害了。当时已经加注再加注了,傻大嫂KJ居然全进,桌上来9、10、;7;8!给大嫂凑成了顺子。好在大嫂只有3千筹码,还没伤我太重。当盲注200/400的时候,我筹码只有12000. 一个大胖子从枪下涨到1050,我在靠后位置拿到QQ,再加到3600,大胖子想了10几秒后全进。他的筹码有3万。像我这么低的筹码,这样的牌,应该是可以拼了。但我想起来两天前和 David Chiu聊他那次放掉KK, 当时他有120万,对手只有30万,换谁都会跟了。可是David非常确定对手是AA(过几天我给David写一篇赌士列传,再细说他怎么读对手牌的),亮了KK后放掉,而对手果真亮了AA, 四座皆惊。我注意到大胖子有几手牌做决定的时候都想了很长时间,这次却很快,不像是AK,TT,JJ;而且脸色眼神都很从容。我想了两分钟,还是决定放掉,剩下9千多尚可周旋。当我亮出两张黑Q后,又是一片“WOW",大胖子马上亮了KK,我又躲过一劫。没过多久我又打了一手惊心动魄的牌。盲注是300、600,我在Cut-Off拿到A9同花,前边都缴枪,我加注到1800, Button 和大胖子(大盲)都跟。 FLOP K/10/4, 我下注2000, Button跟,胖子跑了。河牌来个K,我check,Button 也check; 河牌又是一个K。他是什么牌呢?他的筹码很多,如果他是大对子,FLOP前他应该会再加注。如果他有一对,我的筹码很低,他为什么在河牌时候我check之后不下一小住呢?很可能是有个 draw (等牌);另一个线索是,我的牌风很紧,他是知道的,那么在FLOP 前跟了我的raise,他的牌应该不弱,至少是两张大牌。如果他是QJ, 自然最好是check, 我的A9就赢了,可是,万一他是AQ,AJ呢?这时我手里只有6千筹码,锅里已经一万一千多了, 我太需要赢了。如果我全进,他很可能会跟。这时我决定使个疑兵,只下了2000的注。小哥们想了很久,然后笑着说“你这一注真滑稽,你是还想再多要2000. 算了,我让你拿走吧”。说完把他的AQ对着我晃了一晃,扔到费牌堆了。我暗自长出了一口气,赶紧夸小哥们“你打得真好,我已经给你打折了,连2000都不肯多给。”

耐心大胆的表现很快得到了回报。连赢了几把之后我的筹码涨到了3万多(平均值不到两万),这时又来了AA! 我又一次使用夸大下注钓到了一个AK跟我全进,他的筹码比我还多。这一下我的筹码堆成了小山,有7万多!后来又换桌子,当天最后一把牌,我的AK用力过猛,损失两万来的。以4万7千结束了当天的比赛。还剩下224人,前171名有钱。

第二天上来不久我又拿到AA!又一次钓到AK全进(这个人后来获得第二名),马上筹码上了10万,稳步进了钱圈。后来又涨到14万,已经是大财主了。这时一个韩国人来到我们桌,他有10万筹码。前一天我和他在同一桌打过很久,了解他的牌风,什么牌都想混进看FLOP,喜欢偷。这次我在大盲拿到AA!棒子从 Button上加注到3千(盲注500、1000),我反加到1万2. 棒子想了半天还是跟。 FLOP J、4、5, 两张黑桃;我下注2万,棒子又跟。我知道他不会有三条。转牌黑桃2,我check;放了4万5,手里只剩两万多了。我当时火起,心想你他妈瞎JB跟跟跟,怎那么运气好就让你逮到同花了?何况黑桃A在我手里,就算你是同花我也还有活路;再说你两张破黑桃在FLOP前跟我的1万2干他妈什么? 一来火就什么也不管了, 当场全进, 棒子果真是黑桃9黑桃10! 河牌是个红桃A, 我还是输了这个将近20万的巨大锅。如果赢了这锅就以极好的姿态向终桌前进了。可是,天不作美,就在此关键时刻让我的AA冤死了。后来想想,这牌在转牌上应该不难判定他是同花,关键是被棒子气火失去了理智,还是应该放掉的。这把牌是个转折点,后来挣扎了两个多钟头终难有大作为,还是倒在了第67名。

这个比赛精彩表现不少,但失误也是严重的。最重要的教训是:1.跟谁都不要动气;2.每次动作前至少花10秒钟想一想;3。超过自己筹码的四分之一被投到锅里之前至少要花1分钟时间好好想想。4. 自己有好牌的时候往往沉不住气,没有充分利用。

往好的方面想,这次行程还是赚了6千多,总比输钱回来心情好。另外,这次和智游城两位老大David和Rich学了几招,比赢几千刀奖金更有价值,真是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