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尼亚出生的德国著名女作家赫塔·米勒(Herta Müller)10月8日获得了2009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
瑞典学院当天宣布,米勒女士“以诗歌的凝炼和散文的平白,描写无所寄托的状态”而获奖。
56岁的赫塔·米勒生于罗马尼亚,乃该国德语少数民族巴纳特斯瓦比亚人。她在齐奥塞斯库时代上大学,进工厂工作,也在罗马尼亚走上文学之路。但她真正成名是在西德,经由走私出境的作品手稿在西柏林出版并广受好评。而在祖国,她不仅要在严厉的审查制度下委曲求全,还要应对秘密警察的长期监视和频繁骚扰。最终,在齐奥塞斯库政权崩溃前两年,她移民到了西德。
该国另一位著名的流亡作家诺尔曼·马尼亚(诺曼·马内阿)是1986年离开罗马尼亚的,仅早于米勒一年。关于这一时期罗马尼亚文坛的状况,马尼亚说:“我不想离开罗马尼亚。这倒不是因为我在那儿过得幸福,或是有什么特权,而是由于那是我的土地,而我必须要在自己的语言和自己的文化里生活,哪怕国家荒芜,恐惧弥漫。的确,内心的流亡早在我离开前很多年就开始了。我离开,是因为情况已变得无法忍受,文化状况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我与当权者的关系已经非常紧张,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去———就像家里着了火,你跑出房子一样,那时不会去想下一步,睡在哪儿,吃什么。”
马尼亚虽为犹太人,仍用罗马尼亚语写作。而赫塔是德语作家,所处的巴纳特德语文化圈亦与罗马尼亚的主流文化颇多不同。但她并不欣赏本族文化。她在作品里不断揭露,第三帝国的国家社会主义依然在罗马尼亚的德裔族群中有深厚影响,这种文化与主流意识形态的虚伪、专横和腐败,竟然可以完美地结合起来,从而制造出一种压抑至极的生存环境,实在如瑞典学院的授奖辞所言,令人“无所寄托”:布加勒斯特不是我的家,蒂米什瓦拉不是我的家,及至到了西柏林—— 冷战时代所谓的自由世界桥头堡,才发现柏林仍然不是我的家。
这种在世界上无根的、异类的、外在的状态,就此成为米勒女士作品的中心主题。也许你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将米勒女士归入政治作家的行列——— 的确,回看此前十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米勒无疑是其中政治色彩最强烈的一位。但我宁愿推开政治的放大镜,尝试着去读她的作品。你会发现自己体内很少涌过政治的强力热血,取而代之的,是对她深刻触及人类共通困境的感佩,以及一种复杂而深切的痛苦——— 不见天日的痛苦,旁观他人痛苦的痛苦,由人及已的痛苦,对落入圈套、被逼迫、被摆布、被勒索、被戏耍、被分类、被羞辱之恐惧所带来的痛苦。将她称为政治小说家,无疑大大贬低了她的文学技巧:这其中包括语言的美感、隐喻与转喻的精妙运用,以及细致入微的心理描写和建立在深刻观察世相基础上的讽刺甚至笑谑。乔治·奥威尔是政治小说家,赫塔·米勒却未必。齐奥塞斯库治下的罗马尼亚和尼茨基多夫村,往往并不是反击的靶子和警示世人的参照,而更像是一件临界状态下的标本,通过米勒女士的解剖刀,我们看清了社会可以堕落到何种程度,而我们自己又会多么无助!
奇怪的是,奥威尔先生有一双悲天悯人的慈目,米勒女士却天生一对咄咄逼人的鹰眼。
我们此前少闻赫塔·米勒的芳名,及至对她稍有了解,哪怕仅止皮毛,想必也不会再视之为又一个陌生人。最近十年,头戴诺贝尔桂冠的陌生男女比比皆是:涉及女权主义、反战、世界旅行家、种族隔离、细密画、后殖民主义,乃至中国人自己的先锋戏剧,却都不如今年这位女士来得感同身受。
米勒是自诺贝尔文学奖1901年首次颁奖以来第12位获奖的女性作家,也是自1999年君特·格拉斯以来获奖的第一位德国作家。
尽管如此,算及前年的多丽丝·莱辛,三年来已有两位女作家问鼎,再前溯三年,则有奥地利的艾尔弗丽德·耶利内克,六年间女作家三度折桂,男女比例总算旗鼓相当,对一直被指“男权主义”的瑞典学院而言,这实在是个巨大的进步。
而且还应看到,过去11年来,德国得主虽为两人,但耶利内克女士也是德语作家,凯尔泰斯·伊姆雷也与德国渊源深厚——— 他不仅是德语文学翻译家,且本人长居德国。
不过,比起有四人获奖的英语作家——— 莱辛、品特、库切和奈保尔,德语文坛仍略逊一筹。
今年10月8日,瑞典学院会议室里间的大门打开后,出来宣布新一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已经换了新面孔——— 学院常任秘书彼得·恩隆德第一次在这个位置上亮相。此前10年我们年年都见的前任常秘贺拉斯·恩达尔已于今年6月1日去职,媒体广泛猜测易人之举与他此前贬低美国作家,并引发强烈争议一事有关。
恩达尔去年公开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部分来自欧洲而辩护,称“欧洲仍然是文学世界的中心”,而美国作家得奖少,一点都不冤,因为“无知者自缚”。
不管怎样,今年的得主仍然来自欧洲。但对比美国与欧洲作家的作品,你又怎能不暗自认同恩达尔的绝唱呢?
至少对我而言,米勒女士的获奖不算意外。开奖前两天,我已着手寻找关于她的一切———作品、评论和论文。我事先留意了某些有证据基础的传言:其一是英国赌博公司立博(Ladbrokes)网站的赔率榜在最后关头突然发生大异动,米勒由一赔五十跃升至一赔三。其二,注意到这一异动,并宣布米勒值得关注的文学网站“com plete review”在后台的引用记录中发现,有几次点击来自瑞典学院。这证明在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奖机关里,有人通过学院内部的邮件系统转发了相关文章的链接。 com plete review多年来勤奋如一日的版主MA·奥索佛事后得意地写道,希望自己这回不要偷笑得太厉害。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2009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证明,瑞典学院的防火长城也不那么灵。
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颁奖典礼将于12月10日在斯德哥尔摩举行,赫塔·米勒将获得1000万瑞典克朗(约合人民币979万元)的奖金。
赫塔·米勒的冷感时代 在中国都没有过正式的出版译本~~ 可
赫塔·米勒的冷感时代
在中国都没有过正式的出版译本~~ 可这也让我感觉,诺文奖快成奥普拉秀了,图书馆协会奖
在瑞典文学院将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迁居德国的罗马尼亚女作家赫塔·米勒之后,几乎大部分人涌起的第一感觉是,“赫塔·米勒是谁?”
这不仅仅存在于几乎没有译介其作品的中文界(中国台湾地区仅有一本《风中绿李》,而中国大陆的《译林》杂志也只介绍过单薄的一个短篇),即使连一向追踪欧洲文学的耶鲁大学教授Harold Bloom也非常尴尬地向追逐的记者表示,“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因为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无疑,赫塔·米勒获奖是“爆冷中的爆冷”,她自己甚至对此都感到震惊。不过,瑞典文学院并不讳言近年来不断选择欧洲作家是为了“回归欧洲文学传统”。除了 2006年授奖给土耳其作家帕慕克以外(土耳其更像亚洲文学),最近5年来都是青睐欧洲作家,而且“趋冷化”严重。无论是品特、克莱齐奥以及莱辛都被认为是不具备传播广度的作家。而十多年来未染指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作家被瑞典文学院贬为“太狭隘和太单调,美国人暂时还没有能力参与到世界级的文学对话之中……你无法否认的是,欧洲依然是世界文学的中心”。
瑞典人的声明必定让美国文坛健将例如菲利普·罗斯和乔伊斯·卡洛尔·欧茨备受打击,他们曾被认为是当今世界最具洞察力的作家,前者以《人性的污点》而广为认知,后者的代表作是好评如潮的《贝莱福勒》。瑞典人强调的“诺奖欧洲中心论”的言辞也必使大热门以色列作家Amos Oz以及日本人村上春树等人感到黯然。
诺贝尔奖一直有“偏颇、同仁化以及零碎化”的指责,这种指责发源于对社会科学奖项的怀疑,现在甚而延伸到自然科学奖,例如很多科学家对诺贝尔物理学奖单调地追逐“粒子发现”感到不解,同时质疑诺贝尔奖项设置的科学性,认为已经不能反映新兴学科的兴起和跨学科的复杂。但毫无疑问,文学奖一直承担着最高级别的置疑,它不仅颁发给太多陌生的名字,而且还错漏过很多伟大的名字。
但是,坦率地说,我并不认为瑞典文学院是“独裁、封闭以及拥有一种反市场销量的自以为是”,他们可能遵循的是一种古老的同仁评议制,他们可能拥有一些古怪的感受,将一些平庸之辈提拔上去;但也同时放射出与众不同的眼光,将一些小圈子内传播的伟大名字释放出来。
赫塔·米勒就是一个伟大的名字。
瑞典人在授奖宣言中说道“赫塔·米勒文学中的道德动力使之完全符合诺奖标准”。所谓“道德动力”,指的是米勒对于罗马尼亚特殊政治时期的批判和揭露。米勒同罗马尼亚齐奥塞斯库政权的“不合作”是世人皆知的,她被迫逃离罗马尼亚侨居德国。她的绝大多数作品都是剖析极权社会的停滞、批判秘密警察的控制、知识分子在高压下的恐惧、无处搁浅的乡愁以及被叛变玷污的友谊。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时间似乎停摆在“齐奥塞斯库时段”,即使在意识形态阵营对抗局面不复存在的今天,她在今年8月份出版的小说《呼吸秋千》依然是以一个被驱逐进乌克兰劳改营的17岁少年口吻讲述一段隐秘而曲折的回忆。显然,她的政治意识如同“远古恐龙”,被一个沉痛的情结所横亘,然后野蛮而扭曲地生长出精妙而带有警醒意味的图像。
她的小说具有自白文学的特征,但却充盈着大量虚构的意群,就像本雅明所言“回忆是对过去的无限篡改能力”。而米勒在其最著名的演讲《感觉是如何自我虚构的》,坦陈严格的审查迫使她学会了复杂的语言攻守策略,陌生化的段落建构、意象的扭曲式表达、心理状态衍生式通感,导致她不得不与那些明快清晰的文学“绝缘”,她更是拾起波德莱尔以降的丑学传统,将一种沉重的阴郁感发展成一种宏大精确的美学。
例如,早期作品《洼地》可以看作是米勒勾勒的巴特纳边区的乡村编年史,它不是田园牧歌,而是混合着社会控制、恐怖、仇杀、鄙俗、暴力、民族主义以及个人崇拜和陈腐的天主教传统。主人公是一个小孩,他的父亲是酒鬼和暴君,母亲是顺民和家庭奴仆,祖父是伪君子,祖母则是一个虐待人的泼妇。故乡对米勒来说,是一种耻辱的无从拯救的“故土肮脏”。
《人是一只大野鸡》讲述的是罗马利亚边远地区的一个巴纳特人申请出国,遭到罗马尼亚官方的各种刁难,女儿被乡村教会长老强暴,这个可怜人历经艰辛离开故乡,已经没有足够的心力去返回故土。赫塔·米勒强化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痛和绝望——家国两殇:国家主义的严密监控、巴纳特山村的宗法恶习;国家发展已经停滞、巴纳特乡村则充斥着死亡气息。
在随后的《单腿的旅行者》,赫塔·米勒更是将这种氛围发挥到极致,罗马尼亚移民伊蕾妮不仅有着“家国两殇”的隐痛,而且所迁移之地亦非乐土,西柏林的资本主义社会让人无法融入,“在西柏林我什么都看不到,每天看不到原因,这使我痛苦不堪”。赫塔·米勒不仅像过去那样宣布了“对故乡的死刑”,而且也宣布了对 “挣脱痛苦”这种追求的死刑。这是一个极度灰暗的态度,赫塔·米勒迅速将绝望的深度予以扩大,在《那时的狐狸就是猎人》她再度宣判了“移民返回故土改造故土”这一徒劳的“死刑”。
庞大的“反抗绝望徒劳论”美学奠基作是她最富盛名的长篇小说《宝贝》,贫困山区的女大学生费劲心力向上爬最终被等级序列的官僚奸杀,另一位迷人的美女则通过不断出卖朋友而赢得“生活西方化、计谋东方化”的丛林式生存的胜利.
诺奖授予辞里赞叹米勒“少数民族语言运用的独到性”使之文学作品兼具诗歌的凝练。这是当之无愧的真正赞美,实际上,我之所以愿意在中文匮乏的环境中“转战”别语寻觅米勒的小说,恰是因为米勒小说语言具有的无可匹敌的质感、奇幻以及穿透力,尽管有“美文不可译”的教训,但当你看到“汉化”后诸多诺奖小说的苍白,略加对比之下,感佩米勒远胜于村上、拉什迪、莱辛之流。《译林》中《黑色的大轴》仅一个开头就让人洞悉其构造意群的出众能力:
井不是窗也不是镜子,向井里望久了,常常会望进去。那时,外公的脸就会从井底升起,停在我的脸旁。他的双唇是水。
我有时想,赫塔·米勒文学所代表的“价值无从依存”、挥之不去的阴郁感以及不断滋长的“绝望美学”因诺奖而加冕,这是一个风云际会的时代隐喻吗?这是新的冷感时代正在悄然上演吗?
美国次贷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使得美式资本主义完全“变味”,很多确定的原则——例如“用自己的钱冒险,自己承担后果”之类的价值观完全解体,资本主义不像资本主义,社民主义不像社民主义,民主“空洞化”、社会“投机化”、用“重吹泡沫”振兴经济、用印刷钞票刺激市场,“国有化”可以随机式复活,稳定的货币投放哲学被扔进了垃圾堆,原来的榜样力量侏儒化,曾经的流氓手段“正规化”,就像赫塔·米勒所孜孜不倦刻画的那样,故土、国家以及别国都不能提供“稳定人心的价值依托”,于是一场无孔不入的黑色、一场无休无止的噩梦正在呼啸着席卷过来,也许用赫塔·米勒的言语定义这个时代最为准确:一个无休无止运动的残暴黑色大轴不断旋转着,它旋转着岁月,新鲜正直之物垂死越快,它就会转得越快,死得越多,就越空旷,时间就会走得越快,时间走得越快,死亡之物就越多,好帮忙去转那轴……
推荐一下~ 提名者菲利普罗斯的《人性的污点》真的是部很优秀
推荐一下~
提名者菲利普罗斯的《人性的污点》真的是部很优秀的作品~~虽然没有获得诺奖~~~
我相信,他也不需要诺奖来证明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和脱俗的笔触~~诺奖的欧洲中心论与否,都不能消除一个伟大作家为更打动人地记述现代生活而做出的努力,这样的努力,让我这样一个,已经声称不再看纯文学作品的人,都感到兴奋异常~~~
人性的污点,网上可以下载到~中英文版的都有~推荐~~
菲利普罗斯,比起其他几位美国犹太作家,国内译作太少,再见哥
菲利普罗斯,比起其他几位美国犹太作家,国内译作太少,再见哥伦布和波特诺的怨诉好像都没译本吧
在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
那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