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墓地、埋葬重庆文革武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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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庆,在和歌乐山烈士陵园遥遥相望的沙坪坝公园里,在荒草和杂木中,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墓地,它被一道长满青苔的高高的石墙围住,与世隔绝。 这是一个全国仅有的文革墓地,113座坟墓掩埋了400余名当年武斗的死难者。他们中有年仅14岁的少女,有被称为“校花”的女中学生,有年轻的母亲,她们和更多的他们————握着枪和铁棍、刀、匕首等的儿子、丈夫、父亲 ———— 交错地倒在这里。
    
30多年过去了,如今,坟头芳草萋萋,那个动乱年代曾经的厮杀、哀号、枪声、颂歌和罪恶过去了,被鬼针草、尘土和高墙的阴影层层覆盖。
    
但是,与死者有关的人还活着。重庆文革派性斗争的波诡云谲、血雨腥风,还影响着他们 ……

h3. 重庆的两派

  1966年5月16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公告天下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式开始。运动初期,“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并不理解这场运动的真正实质,还是按照他们的理解,以他们驾轻就熟的、通过派工作组的方式,掌握了运动的领导权,控制着局势,并利用一些“保皇派”群众组织,与造反派开展斗争,使造反派一度处于被动的境地。

  8月5日,运动开始后不在北京、一直处于幕后的毛泽东突然公开表态,发表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8月8日,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通过了《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也就是俗称的 “十六条”,将斗争的矛头直指刘少奇,形势遂开始发生变化,“文革”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1966年8月15日,重庆师范专科学校的“排炮” 和“轻骑”等红卫兵组织跑到重庆大学,请那里的造反派派人支援他们与该校工作组的斗争。当天,重庆大学、重庆师院附中、重庆市六中等院校4000余人前往重庆师专,声援那里的造反派。为纪念这次声势浩大的“革命行动”,重庆市造反派组织统称为“8•15”派,有的干脆就以“8.15” 命名(如重庆大学的红卫兵组织)。

  在“中央文革小组”的指挥和策动下,造反派加紧了“夺权斗争”,扭转了被动的局面,各级党组织逐渐失去对运动的控制,一些领导干部纷纷被打倒、揪斗。

  进入1967年,以上海的“一月风暴”为代表,各地相继由造反派夺权并成立了新的政权机构。当年4月,重庆各造反组织夺权成功,成立了当时重庆市的最高权利机构“革联会”。“革联会”成立以后,却并没有天下太平,造反派在权利分配、对待“解放”干部、与当地驻军关系等问题上发生了分歧,随后一批人从 “8•15”中分裂出来,组建了一个新的与“8•15”对立的组织:“反到底”,由于其号称要“砸烂革联会”,所以又俗称“砸派”(“8•15”则称为“保派”)。这个组织迅速壮大,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对“8•15”怀恨在心的原先的“保皇派”成员。曾经一起造“刘、邓资产阶级司令部”反的“战友”变成了势不两立、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敌人”,他们之间的武斗烈度,大大超过了当初和“保皇派”之间的争斗。

h3. 内战爆发

h4. 造反派与“保皇派”的冲突

  运动初期,人们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造反派、“保皇派”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尽管观点不同,但还比较克制,斗争以辩论争执为主,偶尔发生些推推搡搡的事。到1966年的下半年,毛泽东公开表态支持红卫兵的造反行动以后,情况就不同了。

  12月4日,在重庆大田湾体育场召开的“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上,造反派与“工人纠察队”等“保皇派”在会场上互相辩论,最后发展为激烈冲突,双方各有人受伤。

  但奇怪的是,按理说应该誓不两立的造反派和“保皇派”之间的冲突,反而没有造反派后来分裂出来的两派之间那么血腥、残酷和激烈。

h4. 烽火四起

   1967年4月,“革联会”成立、重庆的造反派分裂为“8•15”与“反到底”两大派以后,随即爆发了一连串激烈的武斗,并迅速升级到使用军用武器相互残杀的“内战”,仅仅在1967年4月到1968年7月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重庆及附近地区就发生了一起又一起严重的武斗:

   4月23日,两派在北碚、重钢等地辩论,先是用高音喇叭对骂,然后发生肢体冲突,继而互相砸宣传车、广播器材等,这是两派之间爆发的第一场较大的冲突。

   5月23日,在重庆石油学校发生武斗,双方开始动用钢钎、铁棒、匕首等凶器。随后武斗之风在全市蔓延,重庆医学院、嘉陵机器厂等单位均发生武斗,重庆警备司令部派去制止武斗的部队指战员也遭到殴打。

   6月5日,在西南师范学院发生武斗,混战一直持续了三天。两派先后派出数千人前往支援,揭开了两派动用常规武器大战的序幕。

   7月8日,在重庆红岩柴油机厂发生武斗,首次使用体育比赛用的小口径步枪,打死9人,打伤数人,双方各有100余人被对方抓走。

   7月25日,在重庆工业学校发生大规模武斗。武斗中,枪支代替了石头、铁棒,造成数十人伤亡。

   7月28日晚11时,“反到底”派200余人到被 “8•15”派占领的军工企业──嘉陵机械厂,潜入厂房偷走3挺机枪,30多支步枪、冲锋枪和一批弹药,但在撤离时被发觉。守厂人员当即用高射机枪平射拦击,“反到底”也组织还击。事件中一人被高射机枪的子弹拦腰打成两截,另一人的脑袋被打掉,还有数人倒在了血泊中。

   7月31日,荣昌县发生大规模武斗。参加武斗的人员有700余人,双方使用了步枪、机枪、手榴弹等武器。战斗中打死78人,交战一直持续到8月6日。

   8月3日,国营望江机器厂“金猴”兵团,用高射炮平射击沉了重庆警备司令部的一艘巡逻艇,艇上的3名解放军战士被打死。自该日起,长江、嘉陵江两大河道被封航,一有船只出现就会遭到炮击。这次封航长达40余天。

   8月5日,在国营建设机床厂清水池一带发生大规模武斗。除了步枪、冲锋枪、轻机枪、手榴弹外,还动用了坦克、高射机枪等武器。双方死亡22人,数百人受伤。

   8月8日,国营望江机械厂的“金猴”兵团用改装的三艘炮船组成“长江舰队”,沿江而上,途中炮击了东风造船厂、红港大楼、国营长江电工厂及一些船只,并用安装在船上的高射炮平射朝天门,打死24人,伤129人,击沉船只3艘,打坏12艘。

   8月12日,在嘉陵机械厂发生大规模武斗。双方直接参战人员逾千名,前往支援者上万。武斗中动用各种枪炮、坦克、战车,双方死亡数十人,伤600余人。

   8月13日,望江机械厂“金猴”兵团向设在郭家沱中学的驻厂部队指挥部发动攻击,打死4人。

   8月14日,嘉陵江大桥上发生武斗。打死11人,伤多人。烧毁重庆市第二轻工业局办公大楼及重庆市六中学生宿舍、嘉陵印刷厂厂房和部分设备。

   8月18日,潘家坪地区发生大规模武斗,动用了坦克、装甲车、高射重机枪。双方死亡人数达128人,伤者无数。此次流血冲突一直持续到8月20日。

   8月22日,在南岸区上新街发生武斗。打死22人,伤数十人,损失财产无数。

   同日,重庆警备司令部3辆小车组成的一个车队途经山城宽银幕电影院时,遭“反倒底”派伏击,1名处长被打死,5人被打伤,一名受伤的副师职干部在送往医院“抢救”时,被支持“反倒底”的医生故意截肢。

   8月中、下旬,在杨家坪地区建设机器厂一带发生大规模武斗,参战人数4000多人。经过一周激战,杨家坪街道房屋成为一片废墟,惨不忍睹,双方死亡人数达200余人。

   8月28日,北碚区3000余人在歇马场424部队驻地发生大规模武斗,双方死亡40人,经济损失重大。

   10月27日,位于歌乐山上的总参通讯兵工程学院发生流血事件,该部警卫连开枪打死32名该校学员和附近群众,53人受伤。

h3. 淋漓的鲜血

h4. 见到的第一个武斗死难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件事发生在1967年6月,中国氢弹爆炸成功的次日。

  那时我们的学校已经停课,我和同伴们整天就在院子里游荡,听到什么消息就跑去看热闹。我看到的第一个武斗死者,就是这样的。

  我们是在西南医院外科大楼的。我们跑到那里时,那儿已经围了一群人。作为在医院里长大的孩子,死人以前也见过,但那大多是病故者或是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标本,被刀子活活刺死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我还是感到几分恐惧,只敢躲在别人的背后探头张望。

  他50多岁的样子,躺在担架车上,已经停止了呼吸。一个瘦瘦的中年男子站在担架旁,悲愤的向围观的人群一遍又一遍的叙述事情的经过。通过他的叙述,我们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当天,他和本厂同组织的几个工人(“8.15”派)在工厂的围墙上贴庆祝我国氢弹爆炸成功的大标语,不知为何与隔壁工厂的几个“反到底” 派的工人发生了争执,后来变成了打斗。冲突中,他被对方的一个青年工人用自制的三角刮刀刺中大腿内侧。行凶者心狠手辣,刺中他以后还用力的将刮刀旋转了一下,切断了他的下肢动脉,导致他失血过多,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已经死亡。

  他的脸色白得发青,紧皱眉头,嘴张得很大,好象还要呼喊,那是一种既痛苦又恐惧的表情。他的同伴为了向人们控诉对方的罪行,掀开盖在他身上的白布,将伤口展示给人们:经过清洗的刀口,可以看得很清楚,大约有小碗那么大,没有皮肤包裹的肌肉组织向外翻卷,好象一团诡异的花蕾,真是触目惊心!后来,他所在的组织举行了抬尸游行,抗议对方的暴行。

  第二天,“8.15”出版的报纸上刊登了死者的照片,报道了此事。

h4. 血淋淋的小报

   “文革”进入高潮以后,各地原来的报纸不是停刊,就是被造反派控制后变成了该组织的喉舌,还有更多的组织则自行编辑出版小报。这些小报,除了必有的向毛泽东表忠心、批判刘、邓、陶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以外,还有相当多的内容就是“揭露”、“控诉”对方派别挑起武斗、杀害自己组织成员的“罪行”。这些内容,不仅有文字,还配有照片。

  我记得有一份小报上,记录了“8.15”派一位姓杨的工人遇害的事。这位某工厂“8.15”派的成员,在从工厂回家的途中失踪了,家人及组织的成员遍寻无着。几天后,人们在长江上顺流而下的一块木板上发现了一具尸体,但是这具尸体被残酷的剥去了脸皮,生殖器也被割掉,一时无法辨认是谁。后来,该工人的母亲在这具尸体的小腿上发现了杨某小时候被狗咬后留下的一处疤痕,才认出了这具尸体就是杨某。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杀害了,而且死得这么惨,要在多大的仇恨的驱使下,才会下这样的毒手啊!

  我还在一份《血案专刊》上看到过一幅照片,那是一个女孩子的遗体。1967年初的某一天,这个来自河南的女孩子和其他成百上千的红卫兵、造反派一起,冲击成都郊区的一家严格保密的军工企业,要求工人们停产闹“革命”。奉命守卫这家工厂的部队在退到第二道警戒线、已无路可退、鸣枪示警无效、请示上级得到批准的情况下,朝冲进来的人群开了枪,打死打伤数人,制止了一场严重的冲击军工企业的骚乱。这个女孩子就是被打死的人中的一个。她是河南某大学的学生,来四川大学串连,正巧赶上了这一场“革命”行动,就兴冲冲的参加了。行动中她非常勇敢,冲在了最前面,甚至在部队开枪后还一面高呼口号,一面继续往前冲,结果被子弹击中,当场毙命。

  她的“战友”为她、为那场“革命行动”中“牺牲”的“烈士”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追悼大会,他们给她戴上军帽,穿上军装,扎上武装带,两只胳膊上戴满了各个造反派组织的红袖章。她长着一张圆圆的脸,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神态安详, 身边这个动荡喧闹的世界,已经与她无关了。

  一朵含苞欲放的生命之花,就这么无谓的凋谢了。

  下面摘录的是几段小报的记叙:

  摘录一:匪徒们冲过来了。一个匪徒用钢叉把中厅门上的玻璃打碎了,一尺多长的钢叉直透过门来又从我的右腋下穿过,鲜红的血从手臂上流了下来。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呼地一声从我的右侧劈了下来。我一闪身避开。这时左边窗口里又有暴徒用钢叉斜里戳来,连刺三叉。窗户上的玻璃哗里哗啦掉下来。我拣起一块砖头向他扔去,这个暴徒退下了。立即又有一个暴徒冲上来,用大块砖砸下来,我举手挡开,接着又打来一块,打中左额,伤口裂开三寸长,血把眼睛都糊住了。我倒下了,七八个匪徒扑了过来,有一个照我左耳下踢了一脚,又用钢叉挑开我的外衣,刺开了胸口,接着我被拖了出去,有个匪徒叫喊着要干掉我,并用钢叉打了我一棍,打伤左腿。他们把我从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拖过去……

  摘录二:8月某日晚,C派使用机枪攻击D派守卫的东方红剧场。C派先用炸药炸倒围墙,尔后向内投掷手雷,当场炸伤D派两人。C派又手持机枪一直冲到三楼,将D派 30余人压进二楼,并投燃烧瓶引起火灾。D派宁死不降,一个个从二楼跳下,重伤2人。火越烧越旺,一直烧了三个多小时。次日凌晨,C派用机枪、步枪、六0炮团团围住厂院,用机枪封锁了大楼与食堂之间的所有通道,还打了迫击炮,炸开南边围墙,手持步枪、机枪的80余名C派成员冲进某车间,D派20余人立即用自制手雷将对方击退,但两人身负重伤,一人手被炸断。晨,C派集中火力要攻下大楼,用机枪严密封锁了大楼出口及楼梯,并用六0炮轰击大楼,随后用两大包炸药把大楼炸了个大口子,手提机枪冲上楼梯缺口向楼内猛扫,D派则用手雷还击,当场打死13人……

  摘录三:1967年8月,A派千余人决定北上控告。某日凌晨一时左右,一千余名B派人员,身穿军装,出动30多辆汽车,开出某某城,向北驶去。凌晨三时,已经行军两天的A派分为三部分,用8辆卡车来回输送,部分人则步行,继续向某地进发,六时许,接近某镇。这时B派追赶上来,用架在车顶上的机枪向A派扫射,当场击倒8人,A派立即疏散。B派的人越来越多,机枪、冲锋枪一齐扫射。一分钟不到,A派有13人被击倒在公路上。B派抓起几十个A派成员,绑了拖上卡车,还用绳子抽打……
  B派架起机枪,向跳入河中的A派扫射。某某、某某不幸中弹,淹得半死,拖上岸被一刀从胸部划到腹部而死……某某拽着A派一姑娘的辫子,打了几十个耳光,小姑娘满口鲜血直流,并表示拒不投降,某某便对她大腿开了一枪,又砍了两刀,扔在大卡车上,不久便咽气了……如此追杀了 4个专区,行程283公里。

   上述的描述,足以看出当年两派之间的厮杀是多么的残酷、疯狂,令人发指,哪里是工人阶级之间的“人民内部矛盾”,根本就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一场内战,奇怪的是还都冠以“革命”的名义!

   这些小报,据说美国哈佛大学的图书馆里收留了不少,我们这里存世的反倒不多了,实在令人遗憾。

h3. “我为文化大革命坐了15年牢”

周劲松,男,1945年生,原重庆“8·15派”总负责人之一,曾任重庆市革委会常委,第四届全国人大代表,1976年入狱,1991年刑满释放,现无业,靠亲朋接济度日。

文革前,我是重庆大学3年级学生。我卷入这场运动是从“四清”工作组留下来继续搞文化大革命,整重大校长、书记郑思群开始的。1966年6月,工作组把郑校长打倒,我不服。对郑校长,我印象很深,我是当时全校7个全优生之一,从他手里接过不少奖状;郑校长在食堂当着学生的面,把饭桶边地上的饭捡起来自己吃,从不骂人,讲究身教,以身作则。这样的校长被打倒了,我鸣不平,当场我就被工作组打成反革命,关在重大阶梯教室隔离审查了一个礼拜。出来后,我自然就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

那年7月19日,工作组把郑校长转移,押到松林坡招待所继续关押,转移时被我看见了,郑校长头发零乱,只穿着短裤、背心,打着光脚板,走在水泥路上。一位老革命,7级干部,就被他们这样整过来整过去,连鞋都不让穿,7月份的重庆,有多热啊!我看不过,一喊就喊过来几百人,围住工作组的人质问,双方僵持了一阵,都不了了之。我再次成为焦点人物,再次被打为修正主义苗子、反革命。但不过半个月,工作组突然宣布郑思群校长畏罪自杀,就在松林坡招待所。我们一面向当地派出所报案,要求调查郑校长的死因,一面自发地围攻工作组。就从郑校长死的那一天开始,工作组就不得人心,重大师生反对工作组就有了群众基础。

为啥子叫“8·15派”,莫名其妙的,我跟你讲,1966年8月15日那一天,重庆师范专科学校的造反派组织“排炮战斗队”、“轻骑战斗队”的负责人,到重大找到我,要求我们声援、支持他们。我当天就鼓动带了3000多重大的师生员工到了师专,开大会声援造反派。这事就惊动了重庆市委,市委就派了副书记、副市长辛易之来师专,他代表市委宣布我们的行动是错误的,命令解散,但大家不服,就在沙坪坝上街游行,口号就是要搞文化大革命,坚决贯彻 “5·16通知”精神,坚决执行“16条”措施。这就是重庆文革第一次大规模游行的所谓“8·15事件”。此后,各个单位造反派纷纷赶工作组,都跑到重大来搬兵声援,“8·15”的名声坐大了。“8·15派”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形成了。

1967年1月份全国各地造反派掀起了旨在夺权的所谓“一月革命”,重庆是2月28日,46个造反派组织发表了《重庆市革命造反联合委员会公告》,革联会宣告成立,掌握了全市党、政、财、文大权。革联会一把手是驻军首长,副主任由工人代表、农民代表、学生代表分担,我派了一个“副司令”去革联会当副主任,我自己没有当权,但我是支持革联会的。

成立了革联会以后,有人认为革命尚未成功,不要当官老爷,因此反对革联会;还有一种人认为自己没有当权,被革联会排斥了,也反对革联会。这些人就把人拉出去成立了“反到底派”,又称“砸派”。“砸派”当时有一个很出名的广播站,叫“完蛋就完蛋”,是林彪的话。

当时,四川的政治局面非常复杂:60年代初,宜宾地委书记刘结庭、市委书记张西挺被李井泉主持的西南局打成反党分子,一直关押。1967年五六月间,刘、张获平反昭雪,复出任四川省革命委员会(筹)副主任。重庆两派围绕 “刘张”平反复出的问题加剧了分化,“8·15派”反刘张,“反到底派”拥刘张。斗争越来越激烈,一直到后来武斗全面升级、爆发。

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震撼世界,这是悲剧,防止悲剧重演这个观点我是赞同的。我为文化大革命坐了15年牢,我负了责。

1967年4月23日,两派组织在北碚、重钢等地辩论,发展成动拳头、砸宣传车、广播器材等事件。

1967年5月23日,两派人员在重庆石油学校发生武斗,双方从动拳脚升级到使用钢钎、铁棍、匕首。是月武斗之风蔓延全市:重庆医院、嘉陵机器厂、西南师范学院均发生了使用这些武器的武力冲突。

1967年6月5日至8日,西南师范学院两派发生武斗,全市两派分别派数千人参战,揭开重庆大规模武斗的序幕。

1967年7月8日,两派武斗组织在红岩柴油机厂发生冲突,打死9人,伤近200人。这次武斗中双方首次使用枪弹。这次事件被称为“打响重庆武斗第一枪”。从此,重庆武斗全面升级,从使用小口径步枪、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手榴弹到动用坦克、高射炮、舰艇,从巷战到野战,规模越来越大,死的人越来越多,正常的社会秩序完全被破坏。1967年7月31日至8月6日,荣昌县两派共700人左右参加武斗,死亡78人。同年,8月8日,望江机器厂造反派用3艘炮船组成舰队,沿长江炮击东风造船厂、红港大楼、长江电工厂及沿江船只,打死240人,伤129人,打沉船只3艘,重创12艘;8月13日,两派在解放碑激战,交电大楼及邻近建筑被焚毁;8月18日,沙坪坝区潘家坪发生大规模武斗,双方死亡近百人;8月28日,歇马场发生3000多人的大武斗,双方死40人,杨家坪街道被毁近半,武斗双方死亡100人。”

1967年7月、8月、9月,山城重庆变成了血雨腥风的战场。

h3. “我一直在抚摸身上的刀伤枪伤”

陈卓(化名),男,原重庆某中等学校“反到底派”头头,1969年入狱,1972年释放,现为房地产商人。

我本人直接参加了武斗,从1967年打到1968年。我当时是学校“反到底派”的狗头军师(笑),同学们都喊我“参谋长”。我身体一直比较弱,弱不带兵嘛。

我惟一一次带兵是1968年6月29日至7月1日这次3天3夜的激战。6月29日,“二和尚”跑到我们学校来搬救兵,他是建设厂技校“砸派”的头头,他指挥的建设厂“砸派”与“8·15派”干起来了。当时武斗打了一年,死的人太多了,战斗队员都产生了厌战情绪、恐怖情绪,都不愿去。我当时出于强烈的派性荣誉感,勉强把200多名战斗队员集合起来,说谁愿意跟我去的就出列,有70多个人出列。我们全副武装,甚至把解放鞋带取下来串着子弹夹挎在身上,省得在战场上换弹夹耽误几秒钟的战机,这是一种拼死到底的态度。当时,我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着陈辉(革命烈士,死在渣滓洞)的名言:“战士的坟墓比奴隶的天堂更明亮。”当时大家的心情真的很悲壮。我们在杨家坪参战,打了3天3夜,我们这一边惨败,我带去的70多名战斗员当场牺牲了4个,还有7个被对方俘虏后也全遭枪毙了。

“二和尚”在撤退时睡着了,怎么都弄不醒,结果也被对方俘虏枪毙了。与他同时被俘的还有一个同伴,那个同伴是建设厂的子弟,他父亲是“8·15派 ”的,因此那个同伴得救了,没遭父亲的阵营枪毙。“二和尚”是建设厂技校的学生,是资阳人,无人说情。我一直记得“二和尚”来找我搬救兵时的样子,穿着蓝色学生装,拴根牛皮带,铜扣锃亮,腰间插着一把驳壳枪,脚上穿着解放鞋,挽着裤管,中等个,短发,方脸,威风凛凛,但脸色苍白。

这次战斗,我们这一派也枪毙了对方4个俘虏,其中两个是我亲自俘虏的。我为此内疚、忏悔、痛苦了几十年,因为我无法忘记他们当时被虏的那一瞬间的目光。他们当时端着冲锋枪站在车间一台机床边,混战中我退进了这个车间,一发现他们我凭直觉判断是“8·15派”的,立即冒诈我是“8·15派”的,他们把枪背起来向我走近,我马上就———那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悔恨、恐怖、绝望。两人都有30多岁,是工人,我想他们一定有儿女、妻子——— 这几十年我一直因此而得不到解脱,永远得不到———这是兽性的恶,在现世中不会也不应该被宽恕。重庆武斗最惨无人道的事就是互相杀俘虏,这是全国武斗过程中最黑暗的一幕,是我们这一批人心灵上永远的污点,它不会被时间磨灭。

几十年来,我一直在反思文革,一直在抚摸身体上的刀伤,枪伤。

这次武斗结束后几天,1968年7月9日,两派在江陵厂重燃火,双方动用坦克、大炮、轻重机枪激战,附近民宅被炮击成千疮百孔。也是当月上旬,两派还分别在杨家坪、大坪、重庆医学院、二四二部队、五一技术学校发生大规模武斗,双方均出动水陆两栖坦克、舰艇、三七炮、四联高射机枪、野战炮等重武器。上述地区民房、单位建筑、器材设备遭重创,两路口至杨家坪无轨电车网被打烂,全线停运1年多。经过上述几次大规模激战,重庆“8·15派”彻底控制了局势,“反到底派”全体成员及其家属总计数十万人集体分批疏散,逃离重庆,“大清洗”的谣言像瘟疫一样倾压山城。

在逃到成都后(成都是以四川大学“8·26派”为首的造反派天下,“8 ·26派”是欢迎重庆“反到底派”的),弱不带兵的18岁的陈卓再次纠合从重庆逃来的2000多名红卫兵,因为人多枪少,他们拦截火车一路狂飙杀往四川绵阳、广元,找当地驻军要武器弹药,准备杀回重庆,被驻军拒绝,从而避免了一场更大的惨祸。

1968年9月23日,重庆市革委、警备区发布命令,严令一切群众组织、团体和个人,无条件上缴一切武器弹药、运输车辆;拆除武斗工事、据点;解散专业武斗队。

1968年10月15日,两派宣布撤销总部,解散组织。“我跪在地上向死人请罪”法官某某,男,56岁,原文革武斗中“砸派”成员,已退休,离开家庭,独居在郊区,过着很无奈的日子,自嘲生活混乱,3次拒绝采访,最后却不过老战友的情面,终于对我们打开了话匣。

提到沙坪坝那个红卫兵墓地,我实在太熟了,不想说,太伤感了。(沉默)当时,我在要害部门工作,因为一个同学的弟弟在化龙桥读书,我经常到他学校去看他,文革前我们就很熟了。后来运动开始,加上观点相近,我自然就加入了他们学校这一派(砸派)。

1967年7月24日,这天下午,他们学校的学生拦截了一辆路过的“8 ·15派”车辆,并扣押了随车人员和一位军代表。我向来不主张乱抓乱打,经过我的劝告,他们把人放了,但军代表因为时间晚了,当天没走成,继续被扣押。晚上,我得到情报:重庆大学“8·15派”抢了武装部,得到了许多军用装备,并且准备攻打我们这边的学校,因为学校所在地化龙桥是重大到市区的必经地,所以从技术上考虑,重大“8·15派”非拔掉这个钉子不可。这天晚上,大家都很紧张。凌晨3点钟左右,我看见夜空升起了3发红色信号弹,知道“8 ·15派”进攻开始了。大约4点钟,我听见枪声,从声音判断,有冲锋枪、机枪,还有极少量的土制炸弹,这些火力一直在外围打到天亮。我们这一边都是冷兵器,仅有4支小口径步枪,其中3支不能用,只有1支可打。对方不摸底,以为我们沉着打埋伏,直到天亮了才冲进来,打死了10个学生,他们也死了1个。我和另一个同学躲在宿舍房顶,他同学脑门子上中了一枪,死掉了,我成了 “8·15派”的俘虏。

从7月25日到国庆节前,我当了2个多月的俘虏。我被押到沙坪坝公园挖过十几次墓,主要是处理掩埋那些对方不愿处理的尸体,都是高度腐烂、臭气熏天的尸体。我们要跪在这些尸体前,首先低头向尸体请罪,然后清洗创口,注射福尔马林,给尸体打扇子驱赶蚊虫、苍蝇。

管理我们这些俘虏埋尸的人叫郑志胜,他是重大学生,因为出身成份不好,为了证明自己革命的彻底性,他要求来墓地负责,当时“8·15派”派想在那里建自己派别的烈士陵园。郑为了争表现,一方面非常真诚地同情己方的死难者,一方面绞尽脑汁残酷折磨俘虏,所以我们背后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尸长”。有4次,我记得,郑志胜等我们挖好坑,把棺材放下去后,突然叫我们全部跪在坑边,他指挥别人从背后向我们开枪,我以为自己要陪葬了。他耍的这一招叫 “假枪毙”,但哪一次都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自己就亲眼目睹过他毙掉过一个女俘。

郑志胜后来分配到新疆工作,文革结束后被抓回来,因为有血债,开始就关押在我同学的单位,大家都知道我过去在郑志胜手下当俘虏的经历,没少怂勇我趁机整他一把,但是我没有整过他一次。我始终认为,我和他之间没有个人恩恩怨怨,大家遭罪都是文化大革命造成的。

这段非人的经历对我的影响太大,我目睹了一个人在极端状态下人性恶的、丑陋的一面,它粉碎了自己也粉碎了别人的世界。这里看不见希望。这肯定影响了我后来的生活。我对什么都看得无所谓,一生就这样子,无所谓了。

h3. “校花” 之死

记者在墓地上发现了一块最完整的碑文,极具代表性,摘抄如下:

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吐嘉华。毛主席最忠实的红卫兵、我毛泽东主义战斗团最优秀的战士张光耀、孙渝楼、欧家荣、余志强、唐明渝、李元秀、崔佩芬、杨武惠八位烈士,在血火交炽的八月天,为了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用生命的光辉照亮了后来人奋进的道路。

不周山下红旗乱,碧血催开英雄花。披肝沥胆何所求,喜爱环宇火样红。你们殷红的鲜血,已浸透了八一五红彤彤的造反大旗。啊!我们高高举起你们殷红的鲜血。

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绝不丢,你们铿锵的誓言啊,已汇成千军万马、万马千军惊天动地的呼吼。你们英雄的身躯,犹如那苍松翠柏,巍然屹立红岩岭上,歌乐山巅。

立碑者系“重庆革命造反战校(原二十九中)”。记者从29中校友录上查到了唐明渝的3个同学的地址,通过她们辗转找到了陈国英,她是欧家荣、唐明渝、余志强、李元秀、崔佩芬、杨武惠等6人死难现场惟一的幸存者,她十分友好地接待了突兀来访的记者。

一提起当时二十九中的“校花”唐明渝,和唐明渝的其他3位同学一样,陈大姐不胜唏嘘,她说:“唐明渝当时才16岁,身高一米六几,热情大方、漂亮,特别擅长跳舞。我唱歌挺好的,就因为这个原因,我和她加入了战斗团,唱歌跳舞搞宣传,大家都觉得挺好玩,根本就不可能想到死亡。结果一下子,4个女生,两个男生都死了,杨武惠死的时候还只有14岁。”

陈国英回忆道:“1967年8月4日,中午,很热,我正在家里午休,我家当时就住在今天的女人广场。3个女同学来叫我,说去帮‘8·15派’的一个指挥部搬家,从杨柳街财贸俱乐部搬到外贸大楼,中午1点钟左右,我们开了一辆解放牌汽车,停在俱乐部门口,东西都装完了,是一些棉絮、文具用品、纸张,没有一件武器。因为天气很热,我们5个女孩子嘴里都含着冰糕,大家都穿短袖衬衫、裙子、凉鞋。我们上了车,还在含冰糕的时候,枪响了。我因为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听见枪声,火力很猛,我想如果不跑,肯定会被打死,所以我立即跳车,跑进俱乐部大院,两个好心的陌生人给了我一件军衣,叫我快穿上,我穿好了军装,他们就托着我翻围墙,翻过去后我搞不清方向,居民赶紧给我指路,我朝着俱乐部反方向的路,从杨柳街———五一路———依人巷,一口气跑到了重医二附院,到医院后我才知道自己受伤了,一对长辫子被枪打断了,右手臂被子弹射穿,左手臂也被子弹拉开了一道口子,当时满身是血,脑子里一片空白。”出院以后,陈国英退出了战斗团宣传队。

1969年3月17日,陈国英清楚地记得,她和29中的同学下放到乌江边的彭水县插队落户,坐船去的。“我是那条船上年纪最小的,那时很绝望,我是哭得最凶的一个,真的很伤心。”

水茫茫,辞别山城,两年来的血雨腥风化作了无尽的伤怀,18岁的陈国英18年后回到重庆,“想起来,就像做了一个恶梦。”

朱孝云,女77岁,退休工人,寡居。1967年8月4日,她17岁的独生子余志强死了。34年来,她一直没去过墓地看她的爱子,她也一直坚持没有换过房间,“怕娃儿回来了找不到我。”

2001年3月11日上午,好心的陈国英大姐领着记者,在临江路的一个老式门洞里找到了朱孝云,她听见陈国英亲切地喊“姨妈,我是余志强的朋友,陈国英”就一把紧紧地抱着陈国英,“儿—呵”地恸哭起来。34年过去了,这位痛失爱子的母亲却无时无刻不在怀念17岁的独生子,因为无力,她才没有了恨,才无奈,才隐忍。她打开被层层包裹的儿子的团员证,抚摸着儿子这生前惟一的一张照片,不断地泣诉,“我的娃儿好乖啊!他死得好可怜啊!”17岁的余志强身着海军衫,英俊、迷人。

满头白发的朱孝云每天守在门洞里,卖0·2元钱一包的棉花糖,贴补家用,打发余年。

h3. 两个少年目睹母亲被杀

席庆生,男,1952年生,某民营企业高级职员;席庆川,男,1954年生,重庆美术公司摄影师。1967年8月24日,他们兄弟俩目睹着母亲黄培英被杀。尔后,兄弟俩在沙坪坝公园亲手掩埋了母亲。那一年,母亲才33岁。

1967年8月24日,母亲带着我兄弟俩从九龙坡区滩子口新华书店重庆发行所的家里出发,准备到李子林投奔亲戚,因为双方武斗越来越厉害。上午10点左右出发,抄小路走到毛线沟屠宰场对面,大约11点,这时突然枪响了,第一枪打我,因为我走在最前面,母亲在中间,他(席庆川)在后面。我们身边的子弹乱飞,打得地上的土扑扑地扬起来。我有武斗的经历,赶紧喊卧倒,自己同时就卧倒在地,这时刻我就听见母亲“啊”地一声倒下去了,我转过来一看,母亲正痛苦万分地撑着胸部,我不顾一切地扑到她身边,大声地叫妈妈、妈妈,抱着她的头,她手上的血汩汩地流下来,两眼直直地盯着我,没有说一句话。我马上撕开身上的白汗衫,准备包扎,这时,对方又用高射机枪朝我们扫射,我马上脱掉白汗衫朝对方狂舞,表明我们是和平居民。但枪声未停,我又卧倒在地,弟躲在海椒地里。枪声一停,我又爬过去看母亲,她完全断气了,子弹从左乳下射进,从右腰部射出。我兄弟俩当时都没哭,绝望了,茫然了,极度恐惧之下不可能有眼泪。路边的农民这时从门洞里探出头来,朝我们招手,我们跑进门,背后山坡上的机枪又猛烈地叫起来了。我们俩抵着土墙浑身瘫软在地,我们一直躺了几个小时。下午五六点,我们沿着河沟,猫着腰,一会儿爬,一会儿跑,一会儿躲,逃到了大路上,继续朝李子林方向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亲戚。然而,我们赶到了李子林才发现,这里的一大片房子都已经遭到炮击毁坏了,空荡荡的,连人影都找不到了。我们只好沿着公路继续走,被大批逃难的居民裹挟着朝钢花电影院方向移动,漫无目的地寻找父亲。这一年,我15岁,弟弟13岁。

后来,席庆生,席庆川兄弟俩亲手把年轻的母亲埋在沙坪坝公园无名的墓地里。从此,每年清明节,兄弟俩都要去那里烧纸,默哀。再后来,扫墓的行列里多了几个人,是他们的儿女。

席庆生说:“那以后,我凡遇到什么事,就跑到墓地看看母亲,坐一坐,吸一根烟,什么都淡了。”

兄弟俩告诉记者,文革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人去沙坪坝公园吊清明,不过最近四五年,去的人越来越多了,连今年春节还有不少人去那里烧纸、哭诉。“人们开始强烈地怀念死在那个年代的亲人,”席庆生说,“我正在筹拍一部电影,以纪念死在那个年代的人。”图重庆沙坪坝公园,全国仅有的文革墓地,埋葬着400余名当年的武斗死难者。

h3. 带着学生走进去

在今天这个阴雨天里,特别来到一个特殊的处所,那是一直未曾被触摸的隐痛……

上午为学生讲巴金的时候,讲到巴金老人建立文革博物馆的遗愿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这个文革墓园,它已经是这个灾难国家唯一可见的证据了,并且已经有人正在准备销毁它,希望在这里建一个五星级宾馆……

我知道有很多冤魂,知道有很多屈辱的脚步在这里无声地杂沓,然而更多的是未醒的灵魂,一如我们大多数人的酣睡,不知今夕何年!

在文革武斗中,重庆的武斗是全国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据说当年重庆的武斗除了飞机没有动用以外,动用了当时我国正规部队几乎所有的轻重武器,因为重庆的兵工厂从抗战时期开始就赫赫有名!想当年,大街上是横冲直撞的坦克和装甲车,江面游曳着炮艇,大桥两端是重机枪和高射炮。重庆武斗用了坦克,榴弹炮,四联高射机枪,打沉炮艇,一天打了一万多发炮弹,大兵团作战 ……

此地在重庆沙坪坝沙坪公园内,就在重庆师专(现称重庆师大)围墙背后。我曾被8.15逼迫参加了修墓劳动,现在还在,是个奇迹,全是埋的8.15派的战死者,他们确实是文革的炮灰,不管如何,墓地是文革留下文物。

…… 恐惧和苦难都深埋在那个废墟之中 ……

生在八十年代的我们从没在教课书中读到过有关“文化革命”的历史题材文章。中国说别人改写或删除了侵略屠杀的历史黑幕。而,是谁又“遗漏”了文化革命时期的那段历史呢?

据我所知,沙坪坝有两处规模较大的文革武斗战死者墓,一处在重庆大学松林坡顶,主要埋的重大8.15大学生。一处在沙区公园内,主要埋的8.15中学生。 8.15是军队54军支持的,沙坪公园能让修墓,也应与54军支持有关。反到底派是省革筹支持的,具体说就是刘张,李大章,天宝等支持,在重庆打死得最多,54军不可能让有集中墓地。

这些墓就是当时修的吗,还是后来某时迁到这儿的?虽然已经颓败,但还是能感觉当时的豪华。
敌对双方的”捍卫者”都能埋在这儿吗?不会有冲突吗? 历史是不应被忘记的。不能毁了,应该列为文物保护单位,让后人看看,让他们少走弯路;让他们知道,除了为钱以外,世上还有为纯洁理想献身的人。

说实话,当今中国没有敢深刻的反思文革,包括那个所谓的巴金!

杀死他们的真正的凶手躺在水晶棺里被万人瞻仰,而他们的父母却不知流落到何方,当年的恋人也不知泪撒何处了——

能把矛头指向腊肉已经是伟大的进步了,但是还不够!每个人都应该反思,为什么会发生文革?为什么昨天还是邻居,同事,同学,朋友,甚至是亲人,恋人,今天就成了要革命的对象了呢?

是因为中国人那灵魂深处卑鄙无耻禽兽不如的兽性大爆发,人人都想当皇帝,人人都想当吃人的人,人人都想借这场运动来达到个人的不可告人的目的,来整别人,反正你跟谁有仇,甚至他长的比你帅,都可以借这个机会发泄,因为你只要把反党反社会主义反共反人民的帽子往他的头上一戴,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把他给杀了!

人都是性本恶的,都是有嫉妒心的,但是一个正常的文明的社会,有道德法律的约束!毛共把这一切的社会公德,人性人伦都给彻底的毁灭了,所以人们就开始发泄了,就开始打倒自己想要打倒的对象了,人人都拿着红宝书,以为拿着红宝书就可以保护自己,以为拿着红宝书就可以为所欲为,以为拿着红宝书就可以随意的置人于死地!

每一个红卫兵都应该忏悔!可是你看到有哪个当初干尽丧尽天良的事情的出来忏悔过的?他们都说:唉,往事不要再提了,都是那个罪恶的年代!真是可笑?把一切都推给那个年代自己就没有任何罪恶了吗?没有你们这些罪恶的人能有那个罪恶的年代吗?

想想这些年的清宫戏这么火,为什么?中国人不就是人人都想当吃人的人吗?这就是中国人的死结!

每次去那里我都要去看看那些残留到现在的一些可怕.可笑的那个时代的划痕.好象那些死去的冤魂还飘荡在空气里,很恐怖.经常想起那个年代的人的可笑和无赖,和现在人们的诸多的无赖和可笑。

 “如果毛泽东少活二十年,他的人生将是完美的,如果周恩来多活二十年,中国的变化将是惊人的。如果陈云多或二十年,人民的生活将是富裕的。

我在报纸上看到有这样的一句话,当我看到有这样的话出现,我就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是没有希望的!

中国人总是将希望和命运放到所谓的“伟人”身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责任与义务。这样的愚民,既是专制奴化统治的结果,反过来又成为专制奴化统治的坚定捍卫者。

一个民主自由的国家,是不可能由一帮奴才建成的。中国要避免历史的悲剧重演,必须沿着五四的道路,进行一场更加深刻的思想启蒙运动。但在现在的中国,我们要走的路还十分漫长而险恶,希望也十分的渺茫。

一代有一代人的悲哀,这似乎成了中国人的宿命。文革后一代,要么被洗脑而浑然不觉,要么深陷生活与欲望的困境而难以自拔。我们是天生的精神上的缺陷者,加上后天恶劣环境的毒化,我们已经是畸形的个体。

在哀悯前人的时候,我们也应为自己的悲惨命运掬一把泪。

小溪流过's picture

有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

有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

有的人
骑在人民头上:“呵,我多伟大!”
有的人 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

有的人
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朽”;
有的人 情愿作野草,等着地下的火烧。

有的人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
有的人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

骑在人民头上的,
人民把他摔垮;
给人民作牛马的, 人民永远记住他!

把名字刻入石头的,
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
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 到处是青青的野草。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的人,
他的下场可以看到;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活的人, 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高。

沉默的大多数

雪雨阳光's picture

我相信,正确评价历

我相信,正确评价历史不是对逝者的不尊重。掩盖真相,掩盖历史才是对人类的犯罪。其实大家看看,真正长眠在冰冷的地下的都是谁?他们是“革命小将——造反派”,在那场浩劫中苦难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他们的父母。他们还悲惨的活着。谁有想过他们的感受?对文革的评定是当权的“保皇派”下的结论。而谁会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对“为有牺牲多壮志”的他们来反思这场灾难?死者已死,生者仍生,面对那场“史无前例”的苦难,人们还是浑浑噩噩。

这就是国人的悲哀!

作为历史资料,还应加以订正:

“周劲松,男,1945年生,原重庆“8·15派”总负责人之一,曾任重庆市革委会常委,第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此人当时是任四川省革委会常委,而不是重庆市。

“文革前,我是重庆大学3年级学生。我卷入这场运动是从“四清”工作组留下来继续搞文化大革命,整重大校长、书记郑思群开始的。1966年6月,工作组把郑校长打倒,我不服。对郑校长,我印象很深,我是当时全校7个全优生之一,从他手里接过不少奖状;” 从没听说过当时全校评了7个全优生,郑思群是7级干部,郑思群停职是西南局李井泉批准的。

郑校长在食堂当着学生的面,把饭桶边地上的饭捡起来自己吃,从不骂人,讲究身教,以身作则。这样的校长被打倒了,我鸣不平,当场我就被工作组打成反革命,关在重大阶梯教室隔离审查了一个礼拜。出来后,我自然就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重庆大学大工作组从未公开打任何学生成反革命,都是内部控制,要引蛇出洞,不能打草惊蛇,等刘少奇下抓反革命的命令再抓。

那年7月19日,工作组把郑校长转移,押到松林坡招待所继续关押,转移时被我看见了,郑校长头发零乱,只穿着短裤、背心,打着光脚板,走在水泥路上。一位老革命,7级干部,就被他们这样整过来整过去,连鞋都不让穿,7月份的重庆,有多热啊!我看不过,一喊就喊过来几百人,围住工作组的人质问,双方僵持了一阵,都不了了之。我再次成为焦点人物,再次被打为修正主义苗子、反革命。郑校长一停职就关在松林坡,由他的通信员兼警卫照顾生活,是个山东人,一脸大麻子。这点我清楚,因为校长死后,我和几个同学走访他通信员和夫人,他夫人在市委党校工作,我到市委党校去过。

但不过半个月,工作组突然宣布郑思群校长畏罪自杀,就在松林坡招待所。我们一面向当地派出所报案,要求调查郑校长的死因,一面自发地围攻工作组。就从郑校长死的那一天开始,工作组就不得人心,重大师生反对工作组就有了群众基础。是8月1日下午宣布的,当时宣布两件事,一是传达国家大米从8分3 厘涨价到8分七厘一斤的文件, 二就是宣布郑思群校长畏罪自杀。

为啥子叫“8·15派”,莫名其妙的,我跟你讲,1966年8月15日那一天,重庆师范专科学校的造反派组织“排炮战斗队”、“轻骑战斗队”的负责人,到重大找到我,要求我们声援、支持他们。我当天就鼓动带了3000多重大的师生员工到了师专,开大会声援造反派。这事就惊动了重庆市委,市委就派了副书记、副市长辛易之来师专,他代表市委宣布我们的行动是错误的,命令解散,但大家不服,就在沙坪坝上街游行,口号就是要搞文化大革命,坚决贯彻 “5·16通知”精神,坚决执行“16条”措施。这就是重庆文革第一次大规模游行的所谓“8·15事件”。此后,各个单位造反派纷纷赶工作组,都跑到重大来搬兵声援,“8·15”的名声坐大了。“8·15派”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形成了。 当天我也参加了的,是静悄悄的路过沙坪坝街上,没有游行。是第二天到上清寺去请愿,晚上,西南局承认“8·15”是革命行动,才胆子大起来的。

1967年1月份全国各地造反派掀起了旨在夺权的所谓“一月革命”,重庆是2月28日,46个造反派组织发表了《重庆市革命造反联合委员会公告》,革联会宣告成立,掌握了全市党、政、财、文大权。革联会一把手是驻军首长,副主任由工人代表、农民代表、学生代表分担,我派了一个“副司令”去革联会当副主任,我自己没有当权,但我是支持革联会的。去革联会当副主任是8.15战斗团的政委,政委不比司令小啊。

幼年时看过一篇小说——《枫》,写的就是文革武斗中的爱情故事。

二十多年前,奶奶对我说:“你出生的时候武斗正激烈。那时你爸爸被派去下乡,半夜里你妈妈作动,我和你妈妈只能走路上医院。一路上,子弹从身边呼啸而过……”

点点滴滴,记忆犹新。

海's picture

文革时,四川没有一

文革时,四川没有一铁腕人物,象江苏省有许世友,虽也是个阿乌卵,但能镇住。所以江苏省武斗远没有四川省凶。

四川省的张国华压不住阵,成都是 50军,支持8。26,8。26和重庆反到底是一派的,50军确实是长春起义整编的,不相信的可以去查一查,当时8。15就在下面公开骂50军是兵临城下的国民党,成都方面的李大章,天宝是支持8。26和反到底的,李大章是江青的入党介绍人,在一起工作过,江青见到李大章,还主动回忆她省馒头给李吃。天宝原是藏族喇嘛,红军经过藏区,他参加的红军,毛主席给他改名天宝的。刘,张是反李井泉的,毛主席给他们平反的,省革筹刘,张,李大章,天宝是铁杆反到底, 李大章骂重庆54军四季豆不进油言,重庆54军是解放战争四野组建的,解放战争情况我不晓得,到过朝鲜,58年回国驻重庆,参加过平息西藏叛乱,打过印度,比如出过有名的打印度的英雄陈代富。

文革开始,54军是支持重庆保皇组织赤卫军的,军长韦统泰任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的辅导员, 保皇组织不争气,很快垮了,67年初,军队介入地方支左,54军成了重庆最高权力核心。54军政委兰亦农组织成立革联会,任主任,重庆市委已不存在, 8。15也好,反到底也好,毕竟是群众组织,重庆发生的一切都应由54军负责。。。。

1967年5月7日,中央《关于处理四川问题的决定》下达,指出:李井泉是走资派,撤消其西南局第一书记和成都军区第一政委的职务;红成、8。15、 8。26和反到底都是革命群众组织。。。决定有十条,特别是二、五条说:二月镇反犯了方向路线错误;刘。张在四川坚持了正确路线,毛主席为其平反,任省革筹领导。

同时,林副主席接见刘。张,作了重要指示:”你们夫妻俩过去受李井泉迫害,我很同情,那时我就想见见你们。你们造李井泉的反,你们对,他们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解放了你们,没有文化大革命,他还关起你们,也可能整死你们。李井泉这个人不好,我认识他几十年了,他是一贯不好,不是一天不好,不是好人,前年在一次会上,我狠狠讲了他,会上他是不爱讲话的,但背后讲坏话是很多的,搞鬼是很积极的,这次文化大革命把他打倒了,大快人心,是好事,这种人留在党内没好处,现在还没有开除他的党籍,但是把他搞臭了,你们解放出来了,这是件好事。”

8。15和54军和”红成”反对”十条”,要求中央修改二,五条,反到底和8。26拥护”十条”,拥护十条的这就是”红十条派”。

兰亦农掌权后,首先镇反,把反对他那个革联会的造反派头头。大多抓了起来,直到8届十二中全会上,毛主席还在问这事。 毛主席说:”四川的重庆还没有很好解决,还需要解决。四川打得厉害呀,双方几万人打得象个样子,还用无线电指挥,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不得了,天塌不下来,谁叫你去年来个二月逆流,四川捉了十万人,抓人镇反,中国人多嘛,现在放了没有?(张国华答:除几个有证据的外都放了。)你们四川放了九万九千九百五,错了改了就了。”

h3。 一万发炮弹

那是1967年8月15日,重大在8。15广场,就是现在重庆大学大民主湖边那个操场,庆祝8。15诞生一周年。反到底主要在嘉陵江对岸打炮轰重大,威摄,一下打了一万多发,炮弹大多没有弹头,生产弹头的军工厂被8。15控制着。打过来的炮弹象抛过来的石头。否则,重大沿江马路边不可能有房子存在。

54军是四野的44军与45军合编的,两个军的前身是邓华的七纵与段苏权的八纵(好像是段苏权)。其中的七纵是四野出了名的三凶部队,对敌人凶,对自己人凶,对老百姓凶。现在的54军还有老兵打新兵的传统。54军调到河南后如今已经成为陆军的第二号主力。

50军八十年代没了,大部分兵力编进了13军。现在西藏的52山地旅就是原来50军的149师。和18军原来的52师对换的番号。也是陆军中保留的最后一支原国民党系统的部队。38军的114师已经成了武警了,55军也早裁了,所以这是最后一支独苗啦。

才发现,老人家这一手是减少人口的最佳方法,不过这招损了点。是不是因为把马寅初老人修理了后认识到了错误,在换个方法计划生育呢》?

——这些杀人的武器对准的是同胞、是邻居、是同学、同事甚至是亲人和恋人!一切屠杀者和被杀者都以为自己在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然而杀戮带来的并不是那个企盼的结果,并没有获得他们向往的荣光,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躺在一个被飞快遗忘并即将彻底遗忘的角落,可怜那些父母那些恋人……杀死他们的真正的凶手躺在水晶棺里被万人瞻仰,而他们的父母却不知流落到何方,当年的恋人也不知泪撒何处了 ————

对重庆武装斗,记者、历史家、文人总的讲是麻木的,至今没发现象样的记载。其实,重庆武斗当时就很出名的。

江青说:“四川武打全国出名了,重庆打得稀烂,阵线就比较清楚了。好得很!” 江青又批评砸派:“你们一天打了几万发炮弹,败家子。”

毛泽东说:“小青年喜欢玩枪,就让他们玩玩吧。全面内战可从天下大乱到天下大治。”

成千上万的青年学生的死,就是他们的弹指一挥间,可曾想过如果这几十万的枪弹中的任一粒落在他们自己头上,就不会轻易说说“小青年喜欢玩枪,就让他们玩玩吧。全面内战可从天下大乱到天下大治。”

据说当时毛听到毛岸英在朝鲜牺牲,悲道:“始作俑者,岂无后呼”。枪弹临到自己头上,就知道刀剑、水火俱无亲无情。

空空大人's picture

重庆红卫兵墓 造墓立

重庆红卫兵墓

造墓立碑时间最早的从1967年6月开始,最晚的到1969年1月结束。

遗憾得很,历史已经被不知道当时情况的记者弄混乱了,不准确了。1967年6月不可能修墓,那时绝对没有达到武斗打死人的程度。请看这个署名1967年6月的文革墓群里的碑文一般都铭刻在墓碑的下方,墓裙的周围。碑文的文字字数或多或少,着眼点是以死难者的生命来证明那场武斗的政治合法性,寄托对死难者的缅怀与称颂之情。

明明白白记着他们是在”在血火交炽的八月天,”死的。绝不是1966年8月,因那时8。15正在诞生,重庆市委还基本正常运转。

1968年,反到底一个重要负责人告诉我,反到底那时已经死了2200余人了。8。15死得少些,但也不会少于1000人,重庆大学大学生就死29人。 打杨家坪重庆电校,在黄家大山,一仗,重庆大学就挨打死大学生15人,现仍和我在一个单位一个同学就参加了那场战斗,遇到机枪封锁。

在墓园大量污损、破坏性的游人题咏中,也有个别具警策意味的。5号墓左侧碑身有模糊的锐器刻痕,上面刻着:“人间本无正道 阴世焉有光明 我劝后人擦亮眼 不求主义只求欢”。发现时间为1993年清明。

[注1]重庆武斗因占据国家军工生产基地的供应便利,以一夜间打了1万多发高射炮弹的纪录惊动中共最高层而闻名全国。此地在1967年夏至 1968年夏一年左右时间的武斗,见于官方记载(重庆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总编辑室《重庆大事记》,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重庆分社1989年版)的就有31 次,动用枪、炮、坦克、炮船等军械兵器计24次,645人死亡。仅从此地掩埋人数达404人看,这就是缩小了的数字:八一五派除此外还有类似的墓群在重庆大学、红港街心花园、建设厂清水池等地(均已无存),更无论对立的反到底派也有战死人员统计和墓地(潘家坪招待所等)。

[注2]从有确切死亡者姓名、性别、履历、所属团体、死亡时间、致死事件、死亡人数的92座坟墓碑文提供的资料里,实际累加统计出345人的墓葬死亡人数。因文字湮灭已不可考的21座墓,若按92座墓的平均安葬人数(3.75人/墓)扣除25%的误差所得数值(2.81人/墓)相乘,估计葬有59人。加上已知数字,此地共掩埋404名武斗死难者。

(参考资料:陈晓文《重庆红卫兵墓地素描》,载《文化大革命:史实与研究》,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余刘文 韩平藻《青春墓地埋葬重庆文革武斗》,《南方周末》2001年4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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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共 中 央

h3. 中 共 中 央 关于处理四川问题的决定

一、 以李井泉为首的一小撮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长期以来,把四川省当做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独立王国。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李井泉等人坚持持行刘少奇、邓小平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中 共 中 央决定撤销李井泉的中 共 中 央西南局第一书记的职务,中 共 中 央、中 央 军委 决定,撤销李井泉的成都军区第一政委职务。

二、 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期间,成都军区在反对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顽固追随者黄新亭、郭林祥的斗争表现是好的。成都军区在支援地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特别是在支工、支农方面,是有成绩的。但是,成都军区个别负责人从二月下旬以来,支持为一些保守分子所蒙蔽、被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背后操纵的保守组织,把革命群众组织“成都工人革命造反兵团”和“川大八 •二六战斗团”等,打成了反革命组织,大量逮捕革命群众。他们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变成了镇压反革命运动。同时,擅自调动部队到宜宾,支持宜宾军分区、支持宜宾地委内一小撮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镇压革命群众组织和革命群众,实行大逮捕。在万县军分区,还制造了武装镇压群众的流血惨案。在其他一些军分区和地委,也或轻或重地犯了这样的错误。成都军区个别负责人在支左工作中,犯了方向路线错误。经中央指出后,成都军区就很快地开始进行改正。五十四军的领导同志,及时作了检讨,行动上也改得快。毛主席在四川的一个文件批语中指出:* “犯错误是难免的,只要认真改了,就好了。四川捉人太多,把大量群众组织宣布为反动组织,这些是错了,但他们改正也快。”

三、 由新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政委张国华同志、司令员梁兴初同志和前宜宾地委书记刘结挺同志、前宜宾市委书记张西挺同志负责组织四川省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以张国华同志为组长,梁兴初、刘结挺同志为副组长。筹备小组的成员,应该吸收革命群众组织的主要负责人、军队及其他适当的负责人和经过革命群众同意的地方上的革命领导干部参加。

四、 宜宾地区由王茂聚、郭林川同志负责组织宜宾地区的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在四川省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领导下进行工作。其他专区和省属市或者成立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或者成立军事管制委员会,由四川省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讨论决定,报请中央批准。各专区和省属市的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的成员,按第三条规定的原则处理。

五、 四川省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要对四川全省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被打成反革命的革命群众组织、革命群众和革命干部进行妥善处理,一律平反,一律释放,并且依靠其中坚定的左派作为骨干,搞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对死难的革命群众、革命干部,要进行抚恤。对确有证据的现行反革命分子,另案处理。

六、 要响应毛主席号召,大力进行拥军爱民,向军队和群众双方斗进行正面教育,加强军民团结,严防坏人调拨军民关系。伟大的人民解放军一定会得到广大群众拥护的。要向全体指战员和广大革命群众宣传毛主席关于相信和依靠群众,相信和依靠人民解放军、相信和依靠干部大多数的指示。

七、 要把斗争的矛头,指向党内最大的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指向四川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李井泉及其一小撮同伙。在四川省军队内部,在干部和群众中,要对刘、邓、李等人进行充分的揭露和批判。这个批判,要同处理当前的问题和筹备革命的“三结合”临时权力机构统一起来。

八、 广泛宣传中央军委的八条命令和十条命令,中 共 中 央关于安徽问题的决定和批语。这些文件中规定的原则,要严格执行。

九、 对为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操纵的保守组织主要是进行政治思想工作,使其中的广大群众觉悟起来自己造反,同个别的坏头头和背后操纵他们的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决裂,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划清界限,回到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一边来。要教育受过压制的革命群众组织,按党的政策办事,不要对保守组织的群众进行打击报复,而要对他们进行说服教育,把他们也看做反动路线的受害者。一切群众组织,都只许文斗,不许武斗,不许打、砸、抢、抄、抓。煽动武斗的坏人,必须追究。

十、 关于五月六日成都发生流血事件中央将作为专案处理。对于枪杀群众的凶手,特别是事件的策划者要依法处理。一切群众组织的枪支弹药,由成都军区负责收回封存。对于各群众组织受伤的人,由成都军区安排治疗,对死者要进行抚恤。

  • 中 共 中 央 一九六七年五月七日

h3. 《三-一五指示》

———— 中央首长接见四川省革筹小组领导成员的指示

  • 周恩来 康生 江青 1968.03.15

  • 〖时间: 3月15日20时至16日零时30分,地点: 人民大会堂河北厅。总理、伯达、康生、江青、姚文元、谢富治、吴法宪、叶群、汪东兴等中央首长接见四川省革筹、成都军区和五十军、五十四军领导。被接见的有:* 张国华(成都军区政委,四川省革筹组组长)、梁兴初(成都军区司令员,四川省革筹组副组长)、刘结挺(成都军区副政委,四川省革筹组副组长)、张西挺(四川省革筹组成员,政工组负责人)、李大章、谢家祥(成都军区副政委,原五十四军政委)、曲竞济(五十军政委)、韦统泰(五十四军军长)、蓝亦农(五十四军副政委,重庆市革筹组组长)、孙洪道(五十军军长,成都警备区司令员)等同志。同时,李大章(前四川省省长)同志也参加了。李大章同志是中央决定他参加的。〗

文元: 你们来的很巧,刚才我们有空,你们第一天来,第二天就接见你们。

总理: 你们最巧,今天我们有工夫、你们就来了,你们在党委会上的发言都印出来了,有七份。五十军去年的报告,看了,印象深些。现在是江苏、浙江。安徽、湖南、辽宁、陕西、宁夏、新疆,有八个省三月底可以成立革命委员会了。就看你们的了,你们落后了。“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当然这是句古话,不能这么说。剩下后四个省了,四川、云南、福建、广西。(张国华:* 西藏也联合了。)还有西藏,也快了。要把矛头对准最大走资派在四川的代理人李井泉、廖志高及其顽固追随者黄新廷、郭林祥,这样矛头集中对准主要敌人,就统一了,派性就少了,共同性就多了。要解决问题,还是按红十条办,破题还是破在这上头。重庆“八·一五”去年把李井泉搞去,根本不斗他,不给“反到底”斗,“反到底”扎了三个草人,斗了后把他烧了,“纸船明烛照天烧。”为什么不给他们斗,这是大方向问题,我是听主席说的。主席看的比我们多,是主席看小报,看了给我们讲的。主席许多小报都看了。重庆“八·一五”的《大局已定,“八·一五”必胜》,主席说叫“反到底”派批得一塌糊涂,还有什么《嘉陵江上烟云滚滚》,主席都看了。你们革命委员会三月份搞不起来,四月份总会搞起来,一推动就解决了。

江青: 你们是远方来客,你们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很遥远。解放后我跟总理去过一次,是治牙。四川七千万人口,是天府之国,就是不要变成了独立王国,如果变成独立王国,群众不允许就是了。各个地方都不能允许。七千万人口,是个大国,在欧洲就了不起了。李大章同志怎样,能站出来吗?

姚文元: 意见很多,各种各样的意见。

江青: 一揭发,二检查嘛!就可以站出来。

总理: 李大章同志检讨我还没有看,今天晚上看。太长了,缩短一些,不要太长。检查不在多要深透。张体学的检讨不长,检讨的深刻,群众就满意了,是个标兵。检讨不在长,要深透。张体学同王任重的关系那么深,他都站出来了。要到群众中去。学习班(指四川班)领导小组解决没有?

吴法宪: 没有解决问题。

总理: 没有解决,就给他们讲,中央开了会,解决了!

江青: 我认识你(指李大章)是一九三二年还是一九三三年?

李大章: 一九三二年底。

江青: 主要是触及自己灵魂,揭发,群众是会原谅你的。

总理: 主要揭发李井泉、廖志高。

江青: 还可以揭发刘少奇,北方局你是知道的。

李大章: 那时没有见过刘少奇。

江青: 还有邓小平、杨尚昆.彭德怀,他们都是北方局的嘛!杨尚昆不是党员。

康生: 假党员不少,连罗瑞卿都不是党员,是他自己讲的。

江青: 在太原是否同刘少奇在一起?

李大章: 没有。

姚文元: 四川小报真多,全国之冠。每个专县几派都有目己的报纸。

总理: 重庆“反到底”有多少种报纸?

韦: 三十多种报纸。

江青: 每天文件很多,没有办法看完。

总理: 文件多得不得了,你们不来还没有时间看你们的文件。

康生: 精力顾不过来,一下子拉美(刚接见了智利代表),一下子就回到四川。

伯达: 你们那里热闹。

张国华: 武斗厉害,现在主要是几个专县,雅安武斗也很凶。

江青: 那个地方还厉害?地方很大,人口不多。

张国华: 成都也打仗,是学生多。

江青: 小青年嘛,爱玩枪。

康生: 宝成路通车怎么样?

总理: 不大好,最近略阳很乱,成都机务段还有问题。

伯达: 重庆打炮?

韦: 是双管的高射炮。

总理: 双管高射炮都打了?是最新的,全国要装备。

江青: 败家子,不管怎样是败家子。不过打一打也好,练习练习。

康生: 可以改进技术。

江青: 打一阵子好点了吧?

韦: 重庆武斗有一百多幢楼房被打坏。

江青: 打毁了,留下来展览,至少留幢把子,让后代看看,像北京八一小学一样,打得稀碎。

总理: 开会了,你们讲吧!

(张国华汇报四川情况。当谈到群众和领导的心情迫切要求成立革命委员会时。)

江青: 是啊!没有这个心情,你们就成独立王国了。你们开打也很好,武打全国出名了。

(当谈到联合不起来时)

总理: 你们那里有国民党兵工署下面的人。天津揭发了重点在重庆。

富治: 重庆是个窝子。

江青: 这个问题不揭发不行,重点是重庆,重庆是窝子,革命群众很难设想会这样干,一定是坏人干的。

(当汇报到军工厂造反派头头工人少,知识分子多时。)

江青: 血统产业工人少,有地富反坏右子女混进去了。还是发动群众不深入,群众发动起来了,他们就会起作用了。

*杨尚昆是恶霸地主,他的家属没有好的。

伯达: 要发动群众起来抓坏人示众。

江青: 李、廖你们斗了没有?

张国华: 斗了。

江青: 真正斗了吗?

张: 斗了。

江青: 他的地主老婆斗了没有?

张: 也斗了一下,在机关斗的。

(当汇报到做产业军工作时。)

总理: 产业军你们解决的好。

江青: (指梁兴初)你的精神面貌比去年好。你去年在重庆对“反到底”讲话我们都看了,说坏人有百分之三十,讲过了,不策略。

梁: 没有讲,是他们搞的。

兰: 是讲猛虎团的一个小组织。

江青: (你的讲话,总的是好的,比例那么大,缩小一点,就好了。

伯达: 保守组织垮了,就钻到较好的革命群众组织里面,把好组织也搞垮。臭的组织垮了,钻到好的组织搞坏事,把你的名誉也搞臭,要臭一齐臭。革命群众组织不要去扩大势力,扩大势力就糟糕了。跨行业的组织坏人容易钻进去。还是按照主席“三·七”指示搞,归口大联合。

(当汇报到杨超在苏州反省院出来时。)

总理: 苏州反省院出来的,当然是自首。

江青: 当然是自首的。

张国华: 杨超自称是研究哲学的。

江青: 是右派黑格尔。

康生: 去年把杨超搞来,他态度坏得很,让他讲话他不讲。

江青: 弄个廖井丹来,他也是个鸦鸦乌。

康生: 黑手很多,就是没有抓出来。

江青: 任白戈是大托派头子叶青的弟弟,是国防文学的干将,和罗瑞卿关系不清。

(当汇报到李井泉派刘文珍坐镇重庆时。)

江青: 刘文珍这个人很坏。

(谈到公安系统的情况)

江青: 公检法要下决心换军队干部进去。

富治: 公安部只留八十多人。

江青: 公检法不彻底揭盖子不得了,到处安窃听器,四川的公检法不见得比北京好。

(当汇报到二月镇反抓了八万多到十万多人时。)

江青: 真能抓,逮捕了十万多人,是否李井泉的阴魂不散,揭盖子才行。李井泉这个人残暴得很,我接到一封信,为了保护这个人,怕信丢了,不敢把信留下,把它烧了。李井泉要杀人灭口,很残暴。抓十万人,搞死了多少?

张国华: 死的不多,有搞残废的。

(谈到兵团问题时)

总理: 成都工人革命造反兵团,以前我知道,一开始就杂一些,冲劲很大。

张国华: 钻进去了一些坏人。

总理: 国民党在四川留下的人很多,有刘文辉、杨森、宋希濂、罗广文、胡宗南,还有王陵基、蒋介石等军阀的人,情况复杂,旧社会渣滓多。

江青: 因为一个剧叫我调查,华蓥山我做了调查,碰见鬼,根本没有这么回事,罗广斌是罗广文的弟弟,有人替他翻案,我们根本不理他。华蓥山游击队,根本糟得很,叛徒太多了。(兰:* ×××支持万县的翻案风。)这个老头不甘心寂寞的。肖华的老婆是他的侄女,她妖精得银,还搞涂脂抹粉,还要画眉。

(当汇报到社会关系的简况,有七星党、三老会〖老红军、老干部、老地下党员〗.自由民主党时)

总理、江青: 反动得很,要坚决镇压。当然要区别对待。组织要解散,核心成员一定要专政。

(当汇报到乱的问题时。)

江青: 乱,好得很,都跳出来了。你们看乱得够不够?重庆恐怕乱得差不多了。

(当汇报到四川工作进展迟缓时。)

江青: 四川太大了。

总理: 是大国。

江青: 你们认为形势怎样?

张国华: 我们认为形势是好的。

江青: 你们认识统一就好,把李井泉一伙人揪出来,就好得很。

总理: 军队统一是主要的。

康生: 甘渭汉还参加了会?(指军区党委常委扩大会)他的话很坏的。

张国华: 甘态度不好。

康生: 他在会上检讨了没有?

张国华: 作了一次检讨。我们刚到四川,第二天就被围攻,我们说才到几天,有什么错误。

康生: 你们的“错误”就是你们去了。

张国华: 有人认为批甘、韦超过了黄、郭。

总理: 是两回事嘛!黄、郭还是要批判嘛!

(当汇报到对二月“镇反”有分歧时、)

总理: 二月“镇反”根本是错误的。

(当汇报到十条争论大,主要是二条.五条时。)

康生: 二条.五条有没有毛病?

总理: (总理拿出了十条当场念了二条.五条)没有,我又重看了二条、五条。

康生: 要修改二条、五条,这不是替二月镇反翻案吗?

(当汇报到有人讲十条过时了时。)

江青: 十条过时,就让李井泉再出来嘛!你们觉得过时了没有?

张国华: 我认为没有过时。

江青: 你们退后半步,就站不住了,说十条过时了,就是为李井泉翻案的。

*你们七千万人的大省,才来一千人学习(指我们的学习班),太小气了,笑话,来七千人嘛!折中来四千也行。

法宪: 有五个学校。

江青: 说十条过时了是翻案嘛!是一股翻案风。

总理: 十条贯彻不够,你们没有把斗争矛头指向李井泉及其一小撮同伙。贯彻不够,没有把握住这个主要斗争方向,你们在党委会上的发言都没有讲。

江青: 你(张国华)的发言两小时,客观的报道,你象个记者一样,不知道你的倾向性是什么?

总理: 你们在党委会上的发言,都没有把握大方向。反刘-张的材料,很多都是从李井泉那里搞来的,实际上是替李井泉翻案。

国华: 对我们的批评很尖锐、很严肃。

曲: 红成有的组织在斗李井泉的会上,斗刘-张。

总理: 在斗争李井泉的大会上斗刘-张,军队有人参加吗?

曲: 军队没人参加,不让他斗他不听。

总理: 就不能让他斗。

张国华: 有人还问(说),总理在去年十二月十九日对刘-张的表态,是在什么前提下讲的?)

总理: 这有什么意义!什么前提呀?红十条嘛!就是红十条。有人对我的表态有怀疑,有什么怀疑的。

张国华: 记得总理还说,再打刘-张要通报全国。

总理: 是的,是在主席那里讲的。十条为五十四军说了几旬好话,是否有点翘尾巴了。

兰: 五条下达后,没有压过“反到底”,主要是感情上有问题。

总理: 对“反到底”不仅是感情的问题。

江青: 你们四川出了那么多的大报纸,(指群众组织的报)革筹小组是中央批准的,而且是经过了主席、林副主席批准的。你们就让人家那样搞。(指登小报打倒刘-张)刘-张和我没亲,攀不上。

姚文元: 这次是第二次见面。

江青: 那么大的报,你们不管,主席连小报都看。三个简玉霞,是主席在小报上看的。你们领导是有不同看法的,是毫不顾大局的看法。革筹小组是中央批准的,四川大报很多,人家占领了舆论阵地,是压倒优势,你们不管。

*我今天放一炮,你们两位(指张、梁)是中央派的,一个从广东去的,一个从西藏去的。刘-张是中央平反的。你们是一起从这里回四川的,应该抱得紧。张、梁是军队的,更应该主动。我这样讲,不能说刘-张没有缺点,刘-张也有缺点锚误。要顾全大局。四川已经乱得差不多了。不顾全大局的人,什么事情也办不好。你们要搞大联合,

文元: 只有四个人,小结合。

江青: 先从你们革筹小组大联合,不然你们就大联合不了。都是人民解放军嘛,应该顾全大局,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你们在十条面前,退半步,你们自己也呆不住,不要说完戍主席给你们的使命了。十个手指伸出来不一样齐嘛!马列主义水平也不一样高,但是你们总是整体嘛!只有在毛泽东思想基础上,求大同,存小异,要顾全大局。刚才听了两个多小时,全是客观报道,多少要有点倾向性嘛!

总理: 他是了解情况的,有点吞吞吐吐(指张国华)。我问的那句话,就是要你直说,你要敢讲。你那发言是滑稽的,你对重庆两派的说法是矛盾的。“八·一五”是响应“红成”在成都打刘-张的,你说他比“反到底”错误少,你的发言是有偏向的,没有站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上讲话。你在中印边界,主席交给你的任务,你的决心那么大,为什么这次你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十条对五十四军称赞了,五十四军有点翘尾巴。对“八·一五”偏听,所以“八·一五”响应红成打倒刘-张的口号,没有站在全局,五十军去年十二月的电报是好的。五十四军在重庆的态度有问题,助长了“红成”打倒刘-张的气焰。张、梁、刘-张是不可分的,是十条上肯定的。要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线上。(指梁)你在重庆对“反到底”的讲话,敢那么批评,没有讲“八·一五”。给“八·一五”那样讲就好了。

梁兴初: 给“八·一五”讲了。

总理: 我没有看到。

江青: 革筹小组去了没有十天,就打倒刘-张,就分裂了,试问你们革筹怎么领导工作!分了派,不是毛泽东思想革命派。七千万人的地方,委托给你们,你们值得深思。我们对李大章同志的问题说了好久了,现在还没有让他站出来。(指李大章)你要保持政治上的青春。六十几了?(李大章:* 六十八了。)六十八不算老。

*我不是各打五十大板。正因为张、梁是军队的,是老红军,责任更重。

总理: 你们那里有的是批判对象,李、廖同伙,刘、邓同伙很多,都在那里。

江青: 我和刘-张无私交。不能是口头上拥护十条,具体就不通了。如果不是口头上,而是实际上贯彻十条,那间题就解决了。如果你们也认为十条过时了,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总理: 如果斗争矛头对准刘、邓.贺、李、廖及其一小撮同伙,那就把思想统一起来了。这就是毛泽东思想,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你们开了五十多天的会,没有把这个问题突出。如果突出了,问题就解决了。

江青: 你们说复杂,北京派性复杂不复杂?你们不要看得太严重。不提路线斗争,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姚文元: 我看了“红成”的一个大报,把李井泉过去搞刘-张的材料完全翻过来了,说李井泉对刘.张如何好,公开替李井泉说话,替李井泉涂脂抹粉,要批判。

谢富治: 没有批驳,它就有市场。

总理: 你们在成都要像梁兴初同志在重庆对反到底的讲话那样,尖锐的批评红成对刘.张的问题,问题就解决了。刘-张对“八·二六”多讲,张、粱对红成多讲,大家讲话,口径一致,就能在主席革命路线上团结起来了。你们要对准大方向,把斗争矛头对准刘、邓、李、廖、黄、郭。

姚文元: 你们把刘-张问题明确了,问题就解决了。

江青: 目前在全国右倾翻案是主要危险。我就不相信你们那里没有右倾翻案风。他们对二月逆流翻案,我们对北京学生就炮轰他一阵。

姚文元: 二月逆流和二月镇反是一起的。

江青: 要看到文化大革命的大胜利。王光美是大特务,是美国特务,刘少奇是大叛徒,四次叛变,我们有确凿的证据。要看到这个胜利,就不会再说糟得很啦.我看好得很,特别重庆打得稀烂,阵线就比较清楚了,好得很。北京地派黑手抓出来了,就相对好了些。天派抓得少,有后台,还在闹。

张国华: 重庆有的群众组织打倒刘-张,军队也有,现在还要打倒我。

江青: 点透了,打倒刘-张,还是要打倒你们。要敢于讲话,王、关问题就是我们端出来的。

江青: 姚:* 就是江青同志端出来的。

江青: 他们借王、关攻我们,把中央文革小组的一个个的端,我们敢站出来讲话。

康生: 四川问题不能解决,主要是方向有问题。只要你们说一句“打倒刘-张就是替李井泉翻案”,就行了嘛!

江青: 你们不能光讲派性,不讲路线斗争。你们是中央派去的,要维护主席的革命路线。

康生: 你们五十多天的会,越扯越复杂。

江青: 今天太累了,要休息了。

*我们今天炮轰你们,明天你们可以炮轰我们,我总不是两面派,你从我整个发言看看,我不是反军队的。你们是否坚定地维护党中央.主席、林副主席,这个问题要讲清楚。不清楚,任何人郑要覆灭在群众运动斗争的洪流中。

吴法宪: 江青同志批评的对,是对我们的最大爱护。

江青: 中央文革出了个别坏人,不等于中央文革出了问题,中央过去的决定,都是代表中央的,不是哪个人搞的。你们(指张、梁)是主席、林副主席点了将的,特别要你们去四川的。你们是否坚决维护主席的革命路线?

康生: 反刘.张就是给李,廖翻案。

总理: 就是刘、邓复辟。

江青: 你们不提路线斗争,老在那里讲派性,我就有派性,无产阶级革命派同资产阶级是敌对的两大派。你们对学生怕得要死,不让工人左右局势,又不去深入到工人中去做工作。大工厂不联合,这里面一定有坏蛋。

谢富治: 特别是军工。

吴法宪: 刘结挺同志当学习班领导组长,还通不过,是怪事。

总理: 不执行中央的指示,就是反中央。在四川就是站在李、廖一边,在全国就是站在刘、邓一边。今天就讲到这里,学习两天,明天就到学习班去讲,问他们是跟毛主席走,还是跟李、廖走,刘、邓走。

江青: (指张、梁)你们要好好想想,不站在主席革命路线上,嘴软,腿软怎么行。对一派软,对另一派就不软,怕什么,顶多是捅一刀子,一颗子弹。你们把斗争锋芒对准敌人,群众是不难说通的。

总理: 你们四个到学习班去讲,都站出来一起表态。

吴法宪: 我们军队同志首先要尊重刘结挺,张西挺同志,刘结挺同志是军区副政委,军队要首先尊重。

江青: 你们革筹小组几个月了?

张国华: 九个多月了。

江青: 老天爷啊,你们革筹小组九个月了还没有扩大。

张国华: 扩大了几个。

江青: 今天炮轰你们,不对的话,明天你们炮轰我们。

总理: 你们七个人明天一齐去表态。

江青: 军队更好说话嘛!你们是军人嘛!

谢富治: 江青同志讲的话,是对军队的最大关怀和支持。

吴法宪: 江青同志的话,是极重要的指示,是为了四川文化大革命的胜利。

江青: (张、梁)你们两个人有风格,去四川时还敢下车,没有坐直升飞机。

总理: 五十四军去年风格不错!就是回去翘尾巴了,不仅思想感情没转过来,立场也没有转过来。

吴法宪: 批评是对你们的最大关怀,最大支持。

伯达: 对李.廖及其同伙,必须充分揭露。

张西挺: 有人讲要李井泉,不要刘结挺。

伯达: 说要李井泉,不要刘结挺是反革命口号。

江青: 我听了两小时,我今天轰你们,明天你们轰我,你们两个(指张、梁)是主席点的将,说了半天,相当暧昧,两类矛盾区分不了。

伯达: 你们没有高姿态。

江青: 李大章的问题不知说了多少次了,到现在站不出来。李大章同志,我为了接济你,一天吃两个烧饼。要保持革命的晚节。到延安后,刘少奇迫害我,矛头是对准主席的。柯老临死还向我们检讨(举)。

康生: 你们有决心吗?

江青: 怎么样,今天对你们两个的批评,心里不舒服吗?不舒服我还要轰。

张、梁: 很舒服,很好,

江青: 如果说感情深厚,我对军队是最有感情的。刘-张同志,对这个问题,也好好地想想。

*四川了不得了,有一个女同志参加工作就是好(指张西挺同志),还要搞点女将,不要搞大男子主义。××(指某革命委员会没有女同志参加)封建死了,连资本主义都不如。

*你们工人工作做的不深入,军工厂多,黑手多,只要深入,工人发动起来了,就好了。

*对学生要严格,学校是资产阶级教育制度(过去)。要用毛泽东思想教育他们,帮助他们,改造他们。

总理: 教育、批评、联合。用毛泽东思想教育,然后批评、联合。

江青: 你们小小司令部,都不能捏到一起,那么四川七千万人怎么办!

康生: 部队同志在学习班有多少人?

刘结挺: 有三百多人。

康生: 军分区、武装部也有吧?(答:* 有)

江青: 李井泉的老婆搞起来了没有?还有廖志高的老婆,很坏。

(当张国华说到蔡文斌情况时。)

谢富治: 让蔡文斌来。

伯达: 坐飞机来。

总理: 你们对“红成”、“八·一五”像对“反到底”那样批评就好了。“八·一五”前年把李井泉弄到重庆,不让斗争,保护起来。这次“八·一五”又把李井泉弄到重庆去。

兰亦农: 是市革筹弄去的。

总理: 反到底得不到机会斗,不然他们为什么反映这么强烈。市革筹处理是不公正的,不是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线上。

江青: 我们在群众面前,是整整齐齐的,缺一个我们都等着。

康生: 把两类矛盾分清了,就清楚了。

江青: 气度要大些,无产阶级革命派嘛!

康生: “红成”借斗争李井泉为名,实际斗刘-张,颠倒敌我,是不能允许的。

江青: 怎么样,心里不舒服吗?

姚文元: 江青同志是最爱护解放军的,她是站在军队自己革命立场上提出问题的。

江青: 还要有一种风格,把问题摆开,提到桌面上,不要在背后嘀咕。

总理: 要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嘛!好吧,你们回去先学习两天。

(最后一一握手)

  • 编者按: 此文由四川省正式传达版和另一版本综合而成。正式传达版由中央办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四川班一九六八年三月十九日印发(四川省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政工组、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部队政治部一九六六年三月二十日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