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文革美梦与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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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新发是新加坡的心理医生,也是中国文革纪念品的著名收藏家,他希望有一天在新加坡设立红色经典博物馆。当年是新加坡违禁品的工农兵塑像,现在成为珍藏品。

新春期间,新加坡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毛泽东时代革命艺术座谈会」。令人意外的是,感兴趣者众多,主办者不得不临时添加椅子。出席者有新加坡人和马来西亚人,也有在当地工作与经商的中国人。

主讲者之一的杨新发是新加坡著名的心理医生,在狮城购物中心乌节路开设诊所。踏入杨的诊所,投入眼帘的是挂在墙壁两旁的多幅文革时期的油画,对许多过来人而言,是那么地熟悉﹕扎着两条辫子、脸蛋红通通、精神饱满、永远面带微笑、衣着朴素的女英雄。诊所门口的特制玻璃柜里则放满在新加坡曾是违禁品,现在却是珍藏品的文革时期工农兵塑像等物件。

h3. 「红色经典」

诊所是杨新发摆放「红色经典」地点之一,其他收藏品存放在家中和母校公教中学图书馆里,更多是放在货仓里。

杨带着满足的笑容说﹕「很多珍藏品我只看了一次就包装起来,收在货仓里,至今尚未公开。」他表示正等待良辰吉日,好让这批穷多年努力收集的文革纪念品展现在人们眼前。

杨新发是新加坡著名的「红色收藏家」,他自八十年代在香港工作时就有心收藏被他形容为「红色经典」的文革纪念品。二十多年来,他收藏了逾三千件的物品,包括像章、海报、油画、瓷器、塑像等,这使他成为全球文革纪念品主要收藏家之一。

毕业于新加坡公教中学的杨新发对亚洲周刊坦言,他在六十年代中学时期深受老师影响,对中国充满好感,与当时许多青少年一样,对那个火红年代充满憧憬。这段经历为他今日的收藏活动打下厚实基础,产生强烈兴趣。为了回馈母校的教育之恩,他捐献十六万新元(折合约十万美元)给母校图书馆,在学校设立可能是全世界首个「文革文物专柜」,展出的珍藏品包括小红书、写有「抓革命、促生产」字样的毛巾、政治标兵雷锋、白毛女、移山愚公的塑像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招贴画等。

杨新发表示,在母校设立「文革专柜」是要让今天的学生对那个历史年代有所了解及启发,「文革时代的艺术品,无论是海报、陶瓷或油画,均呈现光明积极、斗争昂扬的精神面貌,感染力很强,政治意味浓厚,充分反映『艺术要为政治服务』的目标」。

杨新发指出,他诊所挂满文革时期的油画,除了为单调的诊所增添色彩,更主要的,也有「业务上的考虑」,这些表现积极人生、人物表情欣喜的油画,能感染求诊的忧郁病患者,疏导他们低落的情绪,走出疾病的阴影。杨说,「文革时代强调的『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对忧郁病患者有积极疗效。」

熟读毛泽东选集的杨新发也把毛思想用于治疗,指毛泽东很多理论其实可以用在治疗过程之中,例如毛的《矛盾论》称「通过现象看本质」 、「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这些思想都对诊疗有启发。

杨新发是八十年代在香港工作时养成收集书画文物的喜好,但当时对文革纪念品兴趣还不大。一九九三年,他到北京出席医学会议,一位美国收藏家对他说﹕「我们都在收集中国文革纪念品,你们却在收集可口可乐空罐。」

以后,杨新发通过古董商及朋友,每个月都从香港、大陆收集几十件文革艺术品,丰富他的收藏内容。

在两岸三地及欧美,不少人对文革遗物深感兴趣,纷纷参与寻找文革纪念品的「工程」。杨新发感到,当下要找文革遗物已经非常困难,一年里他能收集一、两件文革纪念品已是谢天谢地。

收藏文革纪念品的热潮始于八十年代初,不过当时人们对疯狂的红色时代仍心有余悸,收藏活动处于地下状态。九十年代初,文革纪念品收藏活动大张旗鼓登场,收藏家约近百万人,收藏像章、瓷器、邮票、粮票、语录、油画、用品、唱片等,仅像章收藏家就有三、四十万人。马来西亚与新加坡也有人收藏文革纪念品,不过没有人像杨新发那样收集得那么齐全。

杨新发表示,他不会把像章作为收藏重点,因为像章的数量太大,欧美也有人大量收集。杨新发的收藏重点集中在陶瓷器具、塑像和油画,其中最让他自豪的是一套三十二个人物造型、名为「打倒四人帮,欢庆胜利」的陶瓷艺术品,这套珍藏品曾经流落香港五年,经他多次托人游说有关收藏家,方说服人家「割爱」。

另外一套他非常喜欢的是编号为「七五零一」、专门为毛泽东制作的瓷器,这套瓷器出自著名瓷都景德镇,制作于一九七五年,说是要献给毛泽东欣赏,不过还来不及送出,毛泽东就在次年去世,过后流落民间,最终到了杨新发手中。

h3. 红色经典绝不转让

杨新发认为,他收藏的文革纪念品如果不是落到自己手中,极可能就属于欧美收藏家所有,这对中国并不是好事。杨对自己有能力保存中国文物并作出贡献感到高兴。他表示,不会转让手中的「红色经典」,「一些中国收藏家曾接触我,要求让出这些收藏品,但我拒绝了」。目前,杨新发在「改造」修读政治及国际关系学的女儿,要她接受这些「红色经典」,以便往后能继承这批文革纪念品。

新加坡国立大学讲师、博士倪亦斌认为,文革纪念品被收藏,除了具有研究文革史的价值,部分人是痛感现代人在经济社会条件下丧失理想,要寻找记忆沉淀,缅怀那段在目前已找不回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经历文革洗刷的一代,今天已经是五、六十岁的人,有的事业有成,他们愿意收购这些让他们感到亲切的纪念品。」

他指出,文革纪念品有收藏价值,一方面是因为许多遭受文革重创者对文革的憎恨与厌恶,导致他们把家中「红色经典」摧毁殆尽。改革开放也令人们遗弃「红色经典」,致使保留下来的红色纪念品逐渐减少。其实,很多「红色经典」当时经过认真创作,融合了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具有一定的艺术特色,成为时代的一种象征。在那段以国家政治为主导思想、以红色乌托邦为主旋律的时代,艺术创作强调「高、大、全」、「红、光、亮」,走的是「大众艺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等极端革命浪漫主义创作路线,为大众勾画出一个「即将来临的完美的未来世界」,成为独特「具有中国社会主义色彩」的艺术。

在今天,文革艺术被美学家形容为「昨日的神话」。重温「红色经典」,过来人或许会想到当年专制的腥风血雨,年轻人或许感到不可思议。武汉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张浩说,当具体伤痛消隐之后,有些东西就变成了诗意和温馨,或被视为生命的历练,时间久了就会回去寻求。文革在某些人记忆中也是这样,因为他们不在灾难的急流中心,不是灾难的直接承受者。

h3. 要实现巴金的遗愿

杨新发表示,历史不应该被遗忘。中国作家巴金建立文革博物馆的遗愿在中国无法实现,却可能在新加坡落实。

经过多年的收集,杨新发已完全迷上「火红年代」。他仍喜爱听古典音乐,又喜爱听文革歌曲,还以文革纪念品为题材制作小年历及贺年卡,派送亲朋好友。他还有一个梦,希望有一天,能在新加坡设立一间「红色经典博物馆」,让更多人都有机会了解这个曾影响过数亿人命运的时代。「我希望新加坡政府能『慧眼识英雄』,允许民间设立红色经典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