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随笔

12月10日 福州阴雨/南京阴雨/哈尔滨有星星

一整天见到的都是阴沉沉的天。福州下了点小雨,我穿上最厚的外套,三层裤子,手心开始隐隐出汗。当准备拖着行李出门的那一瞬间,我问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在家歇着就很好。我知道,我是在对即将到达的陌生地方有一丝害怕担忧。

在南京经停,我下意识地把衣服拢了拢,比福州冷了。从云下的阴沉到云上的阳光普照,云一朵一朵地重叠,涌起来的厚,每个人都生了一对翅膀在飞。

哈尔滨,机场出来到上巴士,几步之遥还无法体会-19度,只觉得衣服表面的刹那冰凉,人人面前都有呼出的水气。巴士上下车,的士司机热情地帮我提箱子。那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很爱说话也很善良,因为他衷心地对我说,这几天在降温,也许就会下雪了。要不要我明天白天陪你逛逛?很可爱,他的手机号是 131xxxx2700,上夜班,姓刘。

入住中央大街的酒店。打算在晚上完成两件事情,一是买地图,二是买一双雪地鞋。没看到报刊亭,于是拐进沃尔玛,像一个在当地生活的人一样悠闲地走,只要我不开口说话,觉得蛮家常的。因为刚才的司机嘱咐我晚上不要在外乱走,所以早早回了酒店。没带电脑,未开电视,整个生活程序变得简单得多。睡了一个好觉。

12月11日 哈尔滨晴

早上要了叫醒服务,赖床25分钟。赶在早餐结束之前到了餐厅,人很少。阳光的天气,透过玻璃,街道的树木下还有残留的雪,于是心情马上愉悦起来。

一出酒店往右,就是防洪纪念塔。阳光像夕阳似的力气。被一个跟着我的大姐劝说得没有办法,就试着坐了马车。松花江上走了一小会儿照个像就回来了,整个江面是冰冻的。我与马打着照面,它的眼睛很PP,睫毛长,车夫说,没事,随便摸,和它贴着脸都成。我发现马不喜欢人碰它的耳朵,它会别过脸去。旁边还有狗拉的雪橇,因为游人稀少,大狗趴在地上打盹,只有一只站着左顾右盼,但始终不停留在我的镜头前。近处就有许多工人在砌冰雕,用锯子切,用锉敲。路上有冰的地方就滑,我小心翼翼生怕摔倒。几个孩子穿着冰刀在玩。离开防洪纪念塔的时候,那个大姐还招呼,姑娘,好走啊!

沿着松花江边走了很久。我想,不结冰的季节里,这儿也会很美。江滨路的风光,在哪个有江的城市里都是爽口的。

零下十几的温度,数码相机的电池出现了症状开始罢工,仅仅能用不到一个小时中的数次。渐渐地,只要我一停止行走,冷就钻来,最先冻僵的是手,手指已经没了知觉。回酒店暖了一个小时才恢复。

中午该去哪儿吃饭呢?就到红酒推荐的波特曼吧。俄式西餐吃起来差别不是很大,酸黄瓜好,牛肉饼也不错,就是分量大了些,两块。我吃得慢,结果服务员也不按我的速度安排上菜,堆了一桌的盘子。甜点红酒烤苹果实在撑不下了,打包,结果红酒还是洒了。

很喜欢中央大街这条步行街,建筑外观多数都是大而硬朗的,经常用的是石材。步行街地上铺着小方石头块,也许那是考虑到下雪结冰后行走增大阻力用的吧。满耳东北人的说话,就跟东北一家亲似的。到处是俄罗斯商品店,其中一家有一个小伙子在门口吆喝,我以为应该是俄式那种卷来卷去的音,可是怎么听着像是新疆人的话。香港KC皮草在做促销宣传,六七个模特小姐间隔站在步行街路上,穿着黑色裘皮,举着POP牌子,有几个表情不自然。好几个路口正开始制作冰雕。

哈尔滨没有特别的景区倒好,不用一天又一天赶点,只要和这里的人一起来来往往。放慢脚步,说难也难,跋涉千里,说容易也容易,只要一个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

下午去圣索非亚教堂,始建于1923年,1932年竣工,占地七百多平方米,通高53米。第一眼,像一个古堡,顶端有圆形结构,不是单纯的细长尖顶。教堂散发一种独立骄傲的凝重感,东正教所在地,拜占廷式建筑的典型代表,现为建筑艺术博物馆。买了门票进去,先是销售商品的地方,然后密密麻麻挂着黑白老照片。圆弧状的顶部,大吊灯是按原始样式修复起来的。二层有主副唱诗台,因为东正教要求站立听授,所以里边没有供人坐的椅子。墙壁很班驳。我总觉得商业活动破坏了教堂内应有的肃穆与圣洁,那些照片也和教堂原本的气质不太相符,我喜欢在外边看教堂。

5点钟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不知怎么从下午开始,相机一直提示我的手在抖,照片都是模糊的,一点办法没有,大概就是冻着的缘故。还好我从来不热衷照相,所以不在意。顺道去马迭尔买了酸奶。俄式的酸奶喝起来口味有点怪,不习惯,好象除了酸还多了酒味的感觉。

夜晚,很冷,挡在脸前边的围巾外层因为呼吸的关系结了一颗颗很小的冰粒,好有趣。

雨童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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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随笔(二)

12月12日 哈尔滨晴

按计划今天该在老城区道外逛逛的。打了部车,司机和我说,那里都在拆,拆了几年了还没拆完也没盖。他提到离哈尔滨最近的二龙山滑雪场,我动心了,说去就去。司机说那把他媳妇捎上好陪我玩。

二龙山离哈尔滨大概是70公里左右,昨天下午还下了场雪。高速路旁边都是白的,积雪被小北风一吹,轻烟般低矮地飘起。排列紧密的光秃秃的树,笔直细长显得单薄。踩着山上白茫茫的积雪,咯吱咯吱地响,是我特别喜欢的,仿佛踏在了快乐的开关上。

先到滑雪场。请了教练,换了鞋,拿了设备就往门外走。滑雪鞋硬邦邦地裹着脚,脚腕动弹不得,要用后跟走路,碰到楼梯需要侧身,很困难,动作像机器人。已经有好多花花绿绿的人在玩。教练让我穿上长长的雪橇,他拿着我的右脚固定进那片板,我觉得脚便不是自己的了,当他说同样把左脚放上去的时候,就在那一刻,我紧张到无以复加,我想到我踩在这两块板上我将无法控制自己的行走,恐惧就无法克服,我异常坚决地不肯穿左脚的雪橇,坚决地说,我不滑了,任由教练如何的宽慰。回到房间里,的士司机夫妇一个劲地说,怎么这么胆小,好容易来一次不试试?换上自己的鞋,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踏踏实实地在地上走才安下心来。自己决定的不滑是不会后悔的。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嘲笑?

没滑成雪,就到另一片场地上坐雪地摩托。开到60的时候,就要飞出去了。开车的是一个小伙子,浓眉大眼,很照顾人,不停地问我会不会太快,会不会害怕。然后,狼狗拉着我溜了一圈,马也来了一圈,马儿没有我想象的健硕,我挑了白色的,毛发长但干枯,就像很多MM折腾头发后那样的枯草状。当它小跑的时候,人在马背上会一颠一颠的,很好玩。远处还有一个影视基地,坐摩托过去瞧了瞧。其实这些所有玩的都不是主题,都像是没滑成雪的补充。在这一个多小时里,进到一个小木屋取暖了好几次,由于游人很少,一屋子里都是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地聊。他们显然对福建没有什么概念,只猜得我那里肯定没有雪,否则我怎么这么喜欢。

出租车司机和他媳妇是一对很温馨的夫妇,两人很有话说,女人更是伶牙利齿。他们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当边防兵,小儿子才6岁。司机说,他四十多岁从没看过海,甚至没有坐过飞机。东北人说话偏快,又有地方的用词特点,不太适应。他们带我去商委买红肠,说比邱林的更地道。一气买了30根红肠,没曾想竟然不提供塑封,望着那沉沉的一袋,我知道我会因此而反复受扰了,顺便买了几样即食的各种肠,带回酒店当迟到的午饭。

肘子最好吃。干肠不错,就是其中白白的肥肉看着油腻。满怀期望的小肚没有想象得好,估计热一下会比较香,只是奇怪为什么我始终没有尝到松仁呢?

哈尔滨的下午4点就亮了路灯。我已经开始适应那里的冷暖。心想,明天去吃东北饺,太阳岛或者不去了。

我踩着雪,一步步,簌簌的声音伴着。一直走,一路的笑容。这样的梦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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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随笔(三)

12月13日 哈尔滨晴

依然阳光普照,没有下雪的影子。时间很宽裕,一个朋友在短信里揶揄我,你真有品位,从福州赶到哈尔滨去睡懒觉。而我最庆幸的恰恰于此,那些起早贪黑赶景点的旅程不是我要的,我只是让时间走慢了。我在阳光里散步。我可以挑一家咖啡馆走进去一坐半天。

KFC旁边有一家露西亚咖啡馆。我推门进去,门上的小铃铛就欢快地跳起来。选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果茶。这是按照俄侨大厅的摆设的一个小馆,面积不大,像家,四面墙上都是照片和图片,还有很多零散的杯、碟、玻璃器皿、酒、陶瓷小罐等。我所坐的窗边台子上是花草和一些小容器,颜色奶黄的,很挤地簇拥在一起。服务小姐蛮漂亮,眼睛和卷卷的睫毛很动人,瘦瘦的,态度不冷不热,按我的标准那服务一定不够热情。

太阳在动,光线渐渐扫在我的脸颊,就着果茶看我带的书。一晃一个半小时过去。

我招呼小姐来点餐,要了油煎包和奶油菜卷。我问,够吃吗?小姐说,够了;我再问,我吃得下吗?小姐说,差不多。上来的两盘都各有两个,内容物其实基本一样,就是外皮一个是面一个是菜,奶油菜卷好吃,就着红菜汤汁。剩下一个油煎包。买单完穿外套要走,小姐站在门边突然和我聊起来,

“你哪儿的啊?”“福建。”看她的表情不熟这个省份。

“我以为你可能是四川人。”“你也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我是混血。”“难怪,混血儿总是得天独厚的漂亮。”小姐听着甜甜地笑。

“我们这里的人其实里边不穿很多的,我们都习惯了,出去套件大衣就行。也可以不戴手套,塞在衣服口袋里。皮手套和皮衣其实都不暖。”她看着我的皮手套和毛线手套说,“戴两副毛线的会更暖和。”

我告别,走回酒店。今天是到哈尔滨最暖和的一天。咖啡馆里的2个多小时,就像是手摇出来的电影似的。这样的时光越来越少。

晚上,在窗旁找了会儿星星。吃肉吃伤了。决定最后一个晚上找个安静的小酒吧去。中央大街的路边,没有其他客人。我背靠着一面柱子,点了一盘水果沙拉和一盘蔬菜沙拉,外带一壶红茶。强劲的USA音乐,有重低音敲到人的某些部位。柱子上挂着琳琅满目的俄罗斯风格的用具,看中了一把雕刻花纹的调羹,可是老板不卖的。屋顶贴满扑克。感觉哈尔滨的餐厅咖啡馆酒吧都装饰得很满,空间本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拥挤可以显得温暖?服务员微笑得很自然可人。大家在忙碌着准备圣诞节的装饰。

我吃了一盘水果,还有是一盆的蔬菜。像牛羊一样。

哈尔滨的最后一个晚上即将过去,不知道我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或者,还可以,找一个松花江水流动着的季节,到江边去,吹吹风,不用把鼻子和脸遮住。

12月14日 哈尔滨晴/北京多云

今天去北京。

那30根红肠让我痛恨,整个箱子都是肠子的味道,包括我的衣服。哈尔滨机场感觉比较昏暗。安检要求把外套脱下来,头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今天更暖了些。

到达北京时,我以为经历过东北的寒冷,我能轻而易举地对应北京的温度,结果发现零下十几度和零度竟然一样地冻。再不敢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