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這是北島。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這是顧城。
面向大海,春暖花開......這是海子。
對新詩的了解,僅限於此。中國方塊文字,用來作那長短參差無跡可循的現代詩,實在是有些浪費。外國詩,那是每個單詞長度不定而只得如此的權宜之計。何況中國詩詞的音韻本已形成一個極爲完整有序的體系,按此而行,每個字都可安排的恰到好處。新詩在此卻棄而轉投外語的韻腳門下,這豈不是練了三十年的天外飛仙,突然去改練靈犀一指麽。雖然在最高境界上二者不分軒輊,但這原先三十年的功夫實在是可惜了。
當然,我是俗人俗見,理應讀不懂現代詩歌的,那麽就讀讀現代詩人的散文。好比吃不起全聚德的鴨子,偏坐在全聚德大堂裏點個青菜也算過下癮。
然而這青菜的確不錯。北島的行文,飄逸而不著痕跡。筆下的詩人形象一個個聲口如見。也許只有詩人才能描寫詩人吧。旁人見到這些大詩人的行止,當會只覺其怪誕,不覺其純真的。另外彌散在書裏的,就是北島那散入骨髓的漂泊感了,無依而又無力,絕不流露在紙上,卻又無處不在。想一下那個年份,當會理解原因一二。
北島封面裏的照片,作目光如炬狀,然而也確有幾點火星,不算得完全矯情。封面宣傳語“失敗之書 博大精深”八個字面目可惡,希望只是發行人的自作聰明。
北島有意將敍述的時間順序攪亂,所有文章的回憶均是羚羊挂角一般。詩人麽,寫文章也要有詩的氣質。然而組織巧妙,沒什麽斧鑿痕跡,讀起來也很順暢。
詩人的特點是,你料不准他幾時就會突然蹦出兩行字來感動你一下。而作家要感動人,非鋪墊好了不行。
寫外國人的那些比寫國人的讀著帶勁些。或是我太了解中國人士的思維套路和習慣,沒有新鮮感之故吧。老外的讀後感可能正相反呢。
《烏鴉》一篇有些言之無物故弄玄虛。記事的不如記人的好。
詩人的公衆生活永遠是開會,私生活永遠是聚會麽?不懂爲什麽那些形成小團體的國際詩人總是喜歡插手國際政治。想起了那章《偉大的進軍》。難道寫詩的人就一定悲天憫人到了可以作爲世人楷模的地步麽?哪裏有壓迫有戰亂就往哪裏鑽?這算得另一種為賦新詞強說愁麽?這一點上,杜甫比他們本色的多。北島說:國外詩人想要將詩歌與政治多聯係,中國詩人卻忙著將詩歌去政治化。呵呵,國情實在不同啊。幾千年的干謁傳統與文人參政歷史,這可是西方無法體會的。
全部看完,前半部比後半部好些。後面的敍述有些無力瑣碎了,或者是我已習慣了他的遣詞造句,失了新鮮感。然而憑著書中的清雅和那幾処感動,算得上三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