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8日,“滚石”来到中国,登陆上海大舞台,一个具有现实意义的问题摆了上来:经典的摇滚乐到底能不能轻易突破“文化代沟”的局限?看看一群包括本刊记者在内的年轻音乐传媒人的“南行记”吧。

滚石,一支有着无数传奇的英国王牌摇滚乐队,也是迄今到中国开演唱会的最大牌的摇滚乐队。对热爱摇滚乐的国内年轻人来说,“滚石”太大,也太老,就像一个神话一样不可触摸。一次试图跨越代沟的旅行。
张阿牧(《音乐周刊》记者):旅行的意义
决定去上海看滚石演唱会,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个愿望还很迫切,但期待的背后却又有一个颇有些复杂的心理过程。主要表现如下:
在这种隐藏着的复杂情绪里,如何去看就成了更要紧的事。11个来自北京的记者重新做起了文艺青年,在北京火车站集合,用14个小时的硬座去短暂地体会着“在路上”的状态。从4月6号晚7点40分的北京出发,穿过山东、安徽、江苏,一路上玩着杀人游戏、斗地主、成语接龙,打开自带的小音箱在安静的车厢内放着许巍的《那一年》专辑,温习着滚石乐队的金曲,以便在演唱会上我们也能像真正的歌迷那样站起来跟着哼唱,这似乎很重要?其实我也不知道。
天亮时,列车进入苏南,没到过南方的弥散兴奋地看着车窗外的小桥流水、金黄的油菜花和铁路两旁翠绿的树木,其他人也一扫彻夜的疲劳,重新兴奋起来。在7号上午的9点15分,我们抵达了上海火车站,大家像以前上学时班里组织春游到达目的地一样,兴奋地在“上海站”的站名题字前合影,旁若无人地开着玩笑,然后分乘三辆车,赶去预订好的酒店。虽然提前预订,但房间还是没能连在一起,还分隔2层。不过酒店很安静,在房间可以上网。
进入固定的静止空间,连上网线之后,人也就回到了现实之中。有人准备出门采访,有人开始紧张地赶稿,有人出门去联系演唱会的媒体证。4月7号下午,一部分人还在昏睡当中。其他几个人来到了四季酒店,参加在这里举行的演唱会发布会。在现场不多的国内媒体中,一眼望去皆有些面熟,几个分居各地的著名乐评人也都到齐,按照几个乐评大牌们的挑剔眼光,千里迢迢地赶来上海参加一场演唱会的发布会,不知道是不是绝后,但肯定是空前。
滚石乐队出现时,他们来自欧美的老乡们激动地尖叫着,热烈地鼓掌,满脸皱褶的几个小老头依然一副流氓范儿,放荡不羁地站在会台上,只有患了喉癌的鼓手查里穿着米黄色的西装,极绅士的模样。到了采访环节,看他们回答问题时的神态和语气,会觉得他们除了这身皮囊看起来有些老之外,其他的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7号晚上,我们在上海的钱柜里K歌,吴江路上吃夜宵。基本上跟在北京一样,人还是那些人,歌还是那些歌,菜还是那些菜。
从8号下午开始,我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期待感,和几个男人花几个小时从昌平路一直逛到长乐路。下午4点后,更是每隔半小时看一次时间。上海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姑娘们已经穿起裙子,漫不经心地在一家家小店淘货,甚至我们问路人上海大舞台在哪儿时,都有说不大清楚的。像是完全不知道在2006年4月8号晚上,著名的滚石乐队首次来到中国上海,这个道理就跟在其后的现场演出中,占现场百分之八十的老外们兴奋得从头跳到尾,甚至有人激动得心脏病突发送医院,而我却只是感觉仿若遇见神仙,但却是别人的宗教一样,始终不能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即使我愿意用梦幻、完美、激情四射这些绝对的褒义词来形容这场演唱会,愿意向这几个老流氓致以最高的敬意。

关于现场的细节,我的同事、同行们会有更详尽的描述。
但是对我而言,如果以后说到在2006年春天,从北京去上海看滚石演唱会这件事情,那么一定是和同行的十几个人分不开的。滚石的演唱会让我得到满足和震惊,而并不富足的文艺青年们为了看一场摇滚演出,自掏腰包结伴去上海这个事儿,让我心里也特别舒服
尹亮(《音乐周刊》记者):4月,没有错过!
很久前听老狼的《百分之百的女孩》的时候,记住了这句:“有一本书告诉我,4月的下午不要错过,让我们开始一段新鲜而刺激的生活……”什么是新鲜而刺激的生活?对我来说莫过于旅行和艳遇。
在音乐里面,可以穿插很多故事,同样,通过音乐也可以产生很多故事。于是,我们借滚石演唱会之机杀向上海,寻找传说中的新鲜而刺激的生活,谁保证不会碰上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呢?
必须坦白,去上海看滚石乐队的演唱会之前,我并没熟听他们的歌,说得直白点,我是个“伪歌迷”,只是慕名而去。我大体是受“在路上”的感觉与春色的诱惑,激发了关于新鲜和刺激的幻想。不过,能看看“滚石”这支与“甲壳虫”齐名的乐队的现场,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有什么理由不去?
记事
上海:夜微凉,深夜的吴江路,不像北京的簋街,路小,店小,地脏,没有厕所,有的是醉生梦死的年轻人,穿睡衣行走的少女,被居民告发的装修扰民……
7日上午到达上海,由于两天没睡觉,我作出了明智的选择:没有去参加滚石演唱会的发布会。迅速在中午前把欠下的稿写完,冲凉进入休眠状态。事实证明发布会很无聊,而我得到了适当的调整,为晚上继续活动积攒了足够的精力。
晚上一帮朋友去K房放歌到半夜。出来后,在上海知名乐评人孙孟晋的建议下,大家饥肠辘辘地杀向吴江路夜宵。席间另一名知名的广东乐评人张晓舟杀到,可谓几代同席。听孙孟晋讲,他与郝舫、颜峻、杨波、张晓舟几人当晚已经汇合过了,加上王小峰、袁越等人,上一代乐评人基本到齐,在小圈子里,这绝对是年度大事件。
8日下午起床后,带着一点猎奇心理和同伴出去闲逛。从陕西北路到陕西南路,路过了教堂、学校、天桥、咖啡馆、恒隆广场,还有挂着滚石演唱会巨型广告的烂尾楼。
滚石:什么是原始的摇滚乐?可能就是像滚石那样把音乐做得跟滚动的石头似的,伴着40年的加速度。
演唱会前,国内媒体入场手续是极其繁琐的,在封锁线外等待,就像在等待放风的犯人一样。眼见着大批国外媒体顺利办完手续,而我们只能在焦急中等待。千呼万唤中,滚石终于出场,音响和视觉效果超级棒,现场开始沸腾,旁边的老外开始尖叫,疯狂舞动身体。滚石就好像一台身体的发动机,随着第一首歌的进行,人们就没有停止晃动,一场盛宴就这样开场。老实说,我没看过很多国外乐队的现场,更别说滚石这样级别的大牌。不过通过前些日子德国二线乐队“艾德小子”和超载乐队在糖果俱乐部的演出对比,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乐队演出过程中,我比较喜欢看琴,这是我的习惯。两位吉他手基本一首歌换一把琴,通过大屏幕上可以看到他们弹琴的手指上的皱纹,但还是那么流畅,有力度,感情也很饱满,患喉癌的鼓手也一点也不见病态和老态。他们的演奏可能没有年轻时那么有力度,但有了年轻时没有的感情。
这是迄今为止,我看到的最豪华的摇滚乐现场,当三维的红色舌头不断在大屏幕上翻动的时候,我脑子里不断浮现去年Live8大型义演现场的场景,U2、麦当娜们在英国海德公园是那么所向披靡,魅力四射,什么叫老而弥坚?看看滚石们吧,他们4个人的年龄加起来刚好250岁!。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在一次返场后,滚石再没因现场观众的极力挽留而再次回到舞台。演出结束了,短暂得就像一个刚开始就醒来的梦。 百分百:一次有预谋的旅行,体验到了百分之百的摇滚乐,还没有错过高尚、纯洁并且快乐的生活,我们就是自己的乌托邦!
次日,在赶往机场的路上,再次细心地看了上海,路边的清翠,风格鲜明的建筑,这些北京都没有。在飞机上,透过机窗看见了很漂亮、很资本主义的外滩。一次有预谋的旅行即将结束,而我们的心却在空中飞翔……
短短的3天时间,我没有遇见百分之百的女孩,却遇见了百分之百的滚石。回来后,感觉犹如隔世,一切都像梦一样,即使我已经淡忘了梦的模样。再次提醒大家:4月,不要错过!
雷子(新浪音乐频道主编):滚石上海的十宗罪
关于滚石上海演唱会的点滴,估计同伴们和各媒体已经叙述得很详细了,于是,我只能像做算数题一样,历数一下滚石乐队来上海的“十宗罪”了:
火车:因为上海有了滚石演唱会,因为滚石演唱会在4月份,所以北京的一帮音乐记者们决定以春游的名义去上海看演出,并且一定要坐火车。或许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能有足够多一起玩闹的时间。但谁曾想,火车走过的路程是那么漫长,那么的艰辛,到达上海之后是那么的疲惫。并且,在火车上,也没发生什么八卦故事,有的只是斗地主和杀人,就这样,我们一路杀着、斗着到了上海。更可恨的是我们又把在上海的宝贵时间大部分用在了睡觉上。所以,为了您和您家人的身心健康,下次出远门请不要坐火车!
贪婪:本次上海演唱会门票最高卖到3000元,相当于400美金,在国外这也高了,而最便宜的300元的票在市场上也基本找不到。对照一下就更明显了,绿洲乐队(Oasis)在香港演唱会最高票价也就1000港币左右,滚石乐队主唱米克?贾格尔在发布会对此问题竟然还强硬的答到:“如果你嫌贵,那你可以看电视去。”一副帝国主义嘴脸。
忽悠:本次上海演唱会基本上把国内所有的乐评人和能写一点文字的音乐记者都忽悠到了上海,郝、张、颜、孙、杨五个大佬还借机聚了一下,上海俨然成了中国文艺中青年的中心,或许那两天你在上海的某饭馆里,听到有人在大谈什么不靠谱的唱片业和中国摇滚乐,那可能就是这伙人在吹牛。
嫉妒:滚石演唱会对中国人和外国人区别对待,虽然不及八国联军,但也足够可怕,滚石的公关公司这会真是鸡犬升天,好好欺负了下中国人以及中国媒体。当然现场观众有八成以上的老外还是让人无语,敢情滚石是给在中国的老外们做慰问演出来了?
毒品:米克?贾格尔这辈子和毒品是连着的,但就算他嗑了一辈子的药,60多岁的身子在台上还是活蹦乱跳,丝毫看不出一点老态,那小腰扭的比里奇?马汀还猛。
语塞:崔健毫无疑问是俺们的教父,但滚石演唱会上,他却尽全力的暴露出自己的瑕疵。崔健弹着吉他,与贾格尔合唱了《WildHorses》。不过,不知道是太紧张没背熟歌词还是设备的问题,崔健几次都唱错,有几次还没唱出声音,米克?贾格尔很友好的拍了拍崔健的肩膀,示意他放松。唱完激动不已的崔健颇有些语无伦次,大概的意思就是和滚石立下了约定在北京再会。能把老崔紧张成这样的,除了滚石恐怕没什么人了。
Honey:滚石在上海算耍足大牌,有女记者大胆地向滚石进攻:“你们一直沉迷性和毒品,这次来上海你们会出去找Honey么?”几位老头花容失色,在鼓手的带领下没有吭声就走人,新闻发布会也突然死亡。其实看得出来米克?贾格尔还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的,不知道那位满头白发的爷爷(CharlieWards)为什么就走了呢?
挑拨:由于国内的演出市场完全脱节于国际,所以我们一般找个国外大牌乐队来演出基本都得通过二道贩子、三道贩子甚至四道贩子,最后才落到我们演出公司那,所以演出公司基本是被联系演出的经纪公司所压制,加上经纪公司做事比较事儿,演出公司做事有些不靠谱,唱片公司做事比较慢,媒体做事比较着急。导致演出公司与媒体、演出公司与唱片公司、唱片公司与媒体之间关系紧张,引发的是一场完全的内战。
黄牛:这里要说的其实是老外黄牛,这也充分证明了来中国的老外并不都那么有钱,并且这些老外黄牛比中国黄牛黑心多了,3000块钱的票收进1500,卖出4500,钱真的好挣啊!
上海:再次让我觉的上海是个好地方,生活和工作的比例恰巧是黄金分割点,可惜我在北京啊。
贾维(新京报音乐记者):看完滚石很失落
终于看了滚石的演出。虽然演出开始前漫长的媒体签到程序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中文媒体出奇愤怒。但当我终于进入场地穿行在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间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种莫名的激动。那感觉,有些类似小时候参加学校运动会,一堆小屁孩搬着凳子坐在操场上等待开幕时互相挤兑对方班级运动员的那股劲儿,虽然比赛根本没自己什么事儿。
场内人员爆满,可以说是近年来上座率最高的演出。钻来钻去,挤到了看台最中间的栏杆位置,视野开阔居高临下。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的老外们也开始躁动起来,实在憋不住的也频爆粗口,不过看上去他们似乎也没有人真的生气,只是抱怨而已。不久,广播里的女中音报告说,演出将在15分钟后开演,这下人群就开始骚动了。
灯暗,尖叫声四起。一束聚光灯打在吉他手基斯?理查兹身上,他用手中的吉他宣告:狂欢现在开始!演出过程各家媒体都作了详细的叙述,在此就不赘述了,不过有几个小花絮可以补一下:
一、见到了一个身穿大舌头T恤的小男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长的超像滚石乐队主唱米克·贾格尔,可惜没有留下照片为证。
二、当演出进行到最后一首歌的时候,一个疑似编织袋的东西突然从舞台中央上方掉下,距离那个袋子最近的基斯·理查兹好像被吓了一跳,还走过去踢了一脚。幸好没有砸到滚石乐队这几个老头,否则这新闻就成大条了!
三、郑均和汪峰也去看了。据《晃点周刊》同仁透露,坐在他们身后的郑均摆了一个酷似本人的无辜表情从头看到尾。而当演出结束我们走“在雨中”打不着车的时候,汪峰同学带着一票人马逆着我们徒步走去,似乎表情失落,有刻薄人士称,其表情是刚刚评上了市先进工作者,来不及沾沾自喜就被全国劳动模范的事迹报告打击得自愧不如的那种。
四、据同伴透露,有一中年男老外在开场第三首歌时,因过于兴奋而晕倒不省人事,被他们几个七手八脚的抬了出去。
五、本场演出完全没有安检措施,十分诡异。没有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个机会真是万幸!
六、同团看演出的各位同志出来之后都比较失落。中外媒体的待遇有别、满场的老外,出色的演出还有老崔不怎么样的表现激起了我们深深的民族主义思愁。一场疑似驻华老外的慰问演出,我们夹在其中兴奋,总觉得不是滋味。
于超(新浪音乐频道编辑):一场有阴谋的春雨
播音767载着上海的两天记忆回到北京,有些意犹未尽,有些伤感,有些遗憾。1小时40分钟的飞机,和滚石演唱会的时长一样。滚石的上海演唱会的确与北京的演唱会不同,8成以上的外国观众,而且还看到了洋票贩子。600的票被炒到了近千元,1000的票被炒到了1200以上。在中国,洋人骗起洋人来,一样狠。
我与同事进场早,由于安检不是很苛刻,后边十几个年轻的老外带了啤酒,在后面边唱边扭,像享受音乐节一样享受这场演唱会。老外不停的在唱跳,看台上的观众玩儿起了人浪,我完全融入到了这场互动中,跟着老外们一起欢呼起立。即便是陌生人,在演唱会的现场,都是来享受演出的,可以很随便的,要点爆米花吃。观看演出的气氛非常好,同事说:“像在国外看演唱会一样。”
观看演唱会其实跟看球赛一样。我们的球迷曾自称:中国没有最好的球员,但却有最好的球迷。后来看到了其他国家的球迷,才知道,中国从来就没有最好的球迷。这一次,一场演唱会对比出了中国观众与国外观众观看水平的巨大差距。在进场,上厕所,等等所有需要等待的地方,他们总是很自发的排起长队,的确是综合素质的体现。
该来的终于来了。《Startmeup》开场,我一下子兴奋得加入到了身旁几个老外的舞动中,自从这吉他响起,便吹响了滚石演唱会狂欢的号角,自始至终都是全场观众一起站立着,摇摆着,随着音乐起伏。60多岁的滚石,那股真正的世界巨星的现场范儿,让我们这些执著的热爱中国摇滚乐的人几乎感到一种绝望的差距。如果中国有60多岁的人还敢在舞台上露脐扭腰,一定会被送进精神病院,但是滚石乐队不仅扭动着他那40多年不变的腰肢,还用他那随着时光流逝越来越散发着迷人音色的国宝级嗓子演唱着令他们辉煌了40多年的经典歌曲与新歌,在台上与伴舞挑逗着观众的感官。基斯·理查兹那身邋遢鼻祖的服装,似乎从来就没换过,不仅征服了世界观众,还征服了英国女王。
开场不久,唱到《WildHorses》,一个中国人弹着一把吉他登上了台,几个老外问我他是谁,我说:“他是崔健。”中国的摇滚教父一身标准装扮,与滚石同台显然让他激动得难以抑制,他在滚石面前就像是家长面前的一个孩子。
其实我会唱的滚石的歌曲也就是四五首,能跟着哼调的有十几首。幸好,会唱的这几首他们都唱了,滚石那个女伴唱声线极强,但是米克·贾格尔那幅苍劲的嗓音一发声,就把她掩盖了,不过还是很出彩,一群舞动着人们也都很兴奋,也开着玩笑。我问旁边的老外这女伴唱是谁,他说:“TinaTurner!”我说:“What?!”他说:“No no no ha ha ha ha。”唱《PaintItBlack》的时候,我给朋友KFCMAN打了电话,让他在单声道的手机中旁听一下滚石们要把一切涂黑的气息,这是他最喜欢的滚石乐队的歌曲,我从手机里听到他说:“牛”。
这首歌掀起的高潮我明显感觉到汗珠不停从后背流下来。跟着全场的外国观众一起大合唱《SympathyfortheDevil》与《(ICan’tGetNo)Satisfaction》,同时我也知道,梦幻般的演出到了终点。
走出来,天缓缓地落下了一些雨滴。随着演唱会的结束而降临,于是我想起了阿迪达斯的广告,老天都感动得哭了。不过这场雨像是一场阴谋,在这样的时候到来……
郭小寒(《北京青年周刊》编辑):崇高的滚石,卑贱的乐迷
第二天睡到中午起来,先出去逛街,买了条很骨肉皮的蕾丝裙子。我看“滚石”的时候穿得很骨肉皮,还是拿的媒体票,我觉得是件很酷的事情。
8点开始的演唱会,主办方却不按不放票,拖拉了半天,还是先搞境外媒体,境外媒体也没什么素质,老干迟到加塞的事情,我们境内媒体只能等,等拿到媒体票的时候,已经9点。如果演唱会准时开始的话,我们进去已经晚了一个小时。弥散拿票早早进去的发出短信来说,里面已经翻天了,我们还以为是演的很High,内心无比饥渴。
结果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滚石迟迟没上台,等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还在广播请等待15分钟!
一个姑娘在门口哭的伤心欲绝,原来是外地坐飞机来的小姑娘1500元买到的是假票,在门口被查出来,当场撕毁,还遭到了工作人员的强硬态度。眼看偶像在里面耍开了,眼看自己的好几千快打了水漂了,眼看好漂亮的自己被人骂了,搁我也是个想死的心。看见她,我的内心无比难过。 我们进去,媒体证没座位,站在旁边被一群老外凶狠的驱赶,但驱赶到哪里还是会被另外的老外驱赶,满场都是老外,搞得我爱国情怀都出来了。
老崔上场的时候我拼了命的喊他名字,要知道我根本不是他的歌迷,那种感情完全是我一进来被逼出来的爱国情怀在作怪,刚刚有人晃动国旗的时候,我也相当激动,可发现是老外晃动的时候,我内心无比感伤,就指着老崔争口气了,可他一上来就说了句英语,搞得我非常失落,语无伦次的说了句话,开始跟米克?贾格尔合唱,可吉他也不会弹了,词也忘了,紧张的要命,我的天啊!还是说演出吧,我忍不住还是要骂,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太好了。
米克·贾格尔的那把嗓子不知道有没有让台下拖家带口来看演出的滚石感到惭愧,我想有人没准会因为人家那完美的身材和充沛的体力感到自己的惭愧的。他们的演出没有任何瑕疵,无比精彩,无比有范儿,观众无比的High,那无比的视频效果,搞得我无比惊奇。一小时40分钟的演出,一开始我还在进场的一系列事件的愤怒中不爽,每首唱完了我都故意不鼓掌,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这卑贱的身体开始无意识的跟着音乐晃动起来,控制了一下,没一会又开始晃了!返场的时候,我还跟着唱一起来着,开心的不得了。
这就好比,一个让人不爽的品质恶劣的男人有很好的工夫,太让女人卑贱和抓狂了。

弥散(《音乐周刊》记者):我只能悲伤地站在“滚石”面前
为什么,“滚石”与“披头士”,这西方摇滚乐的一日一月,光线折射到中国竟有如此差距?他们最为辉煌的时空我们都无法亲历,但中国的年轻人可以流畅甚至饱含感情地,在KTV、在校园、在酒吧里合唱《昨天》、《黄色潜水艇》、《嘿,朱迪》、《我想握住你的手》等等金曲,在听到“顶楼马戏团”乐队狠狠窜改后的《想象》时,也能忍俊意会。但对于“滚石”,要找一个脱口说出他们的10首歌的人,真是难事。
“披头士”的旋律简单流畅,歌词也简单到能做小学英语阅读理解题的地步,他们歌唱爱,歌唱希望与美好;而“滚石”歌唱并身体力行的,大多是叛逆和冲动。人一旦美好起来,就希望再美好一些,中文美好得不够,英文也拿来品味,这有距离感的英文歌谣本身就是种美好的形式。反叛是应运而生的,渴望的是直接的、身体的、碰撞摩擦的、口号倡导的,我们的摇滚就摆在眼前,等我挨个翻译过你的歌词,体会到你白人式的叛逆后,黄花菜都凉喽。
这才是没听过滚石的,那些听过滚石、确实热爱过他们的人,还有另一种敏感:如果这些老头能在破场子里,保持原始冲动地叫嚣该有多好?
这次滚石上海演唱会里2成的中国观众中,去掉这些人,再去掉外籍华人、崇洋的、被老外带去的年轻女子,带着一颗朝圣心去的,我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至于我自己,不会轻易动摇点点滴滴稳固起来的对音乐的观点,“滚石”,尤其是如今的“滚石”,不在我的聆听范围内。但权衡后,卑微的体验之心还是占了上峰。当然,“滚石”不待人,这就像现在才去体味崔健一样可笑。
之前问对这场演唱会的看法,贾格尔提到了曾在俄罗斯的表演,这的确是一次形式上的征服,外加慰问,慰问处在他们的身处这片土地的同胞。当我站在看台时——我只能悲伤地站在“滚石”面前。不能加入人浪,不能加入合唱,不能欢呼。时空错乱,仿佛被安置于国外,前来窥视着他们的舞美,他们的演员,他们的观众,他们之间的互动,感受一种精神倡导对民众强大的感召力。
这让我想到崔健去年在首体的演唱会,那次的外国人,来得还不如一场地下摇滚音乐节多。我身旁那位不懂中文的美国人,在看到因《一无所有》而挥舞、呐喊、热泪盈框的中青年的时候,尴尬了起来,并怀疑自己对这首笨重的歌曲的理解力。不管怎样,我跟他都体验到了,并且,音乐观念没有发生变化。他回去后不会埋头听几十遍《一无所有》,我也没再听滚石。
同样失落的贾维跟我说,本土音乐要强起来固然重要,而外国音乐人在中国的演唱会多起来才好。我认同后者,如果能够没有任何阻碍,完全主动地去选择欧美音乐,选择现场,选择演唱会的话,“滚石”只管破他的石惊他的天,我不会为他们付费。